夜色如墨,馬六甲海峽的浪濤比白日更洶湧。
載著沈念和林溪的私人輪渡在波峰浪穀間顛簸,船艙內的柴油味混著海水的鹹腥,讓人胃裏翻湧。沈念蜷縮在角落的長椅上,身上蓋著林溪找來的薄毯,帆布包被她緊緊抱在小腹前,那裏麵的驗孕棒被壓在最底層,是她此刻絕不能暴露的秘密。
“船老大說再過兩個小時到吉隆坡外海,接應的人會在指定坐標等我們。”林溪擦去窗玻璃上的水霧,看著外麵漆黑的海麵,聲音壓得極低,“剛才甩掉梟的人,暫時安全了。”
沈念勉強睜開眼,小腹的墜脹感因船體劇烈顛簸又加重了幾分。她攥著林溪的手,指尖冰涼:“我總覺得,沒那麽容易擺脫他。”
話音剛落,船艙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馬達轟鳴聲,由遠及近,刺破了夜的寧靜。林溪心頭一緊,掀開窗簾一角,瞬間臉色煞白——兩艘印著盛世集團標誌的黑色快艇,正呈包抄之勢,飛速逼近輪渡。
“是馬嘉祺的人!他到底是怎麽找到的!”林溪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。
輪渡的船老大早已慌了神,一邊拚命加大馬力,一邊對著她們喊:“林小姐,他們擺明瞭是衝著你們來的!船尾有艘備用救生艇,我隻能幫你們拖三分鍾!”
三分鍾,轉瞬即逝。
沈念扶著長椅想要起身,船體一個劇烈顛簸,她踉蹌著撞在扶手上,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。她悶哼一聲,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。
“秋秋!”林溪立刻扶住她,看著她蒼白的臉色,心裏瞬間有了決斷,“你走!”
“我不走!”沈念死死抓著她的胳膊,“要走一起走!”
“聽我說!”林溪按住她的肩膀,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,“你現在身體撐不住,救生艇目標小,容易脫身。我留下來引開他們,船老大說了,救生艇裏有定位器,直接往坐標點開,接應的人會找到你!”
“那你怎麽辦?”沈唸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我自有辦法。”林溪用力擦掉她的眼淚,將帆布包塞到她懷裏,“保護好自己,到了新西蘭等我。”
就在這時,快艇已經靠上輪渡,甲板上傳來黑衣人雜亂的腳步聲和梟冰冷的喝令:“封鎖船艙,不許放跑任何人!”
林溪深吸一口氣,突然抓起旁邊漁民桌上的一個漁網,朝著船艙另一頭用力扔去。漁網恰好纏住兩個衝進來的黑衣人,現場瞬間陷入混亂。
“沈婉秋在船尾!”林溪朝著相反方向大喊,同時推了沈念一把,“快!走船尾!”
沈念看著林溪被黑衣人圍堵的身影,心如刀絞,卻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。她咬著牙,忍著小腹的劇痛,朝著船尾狂奔。
船尾的救生艇早已解開繩索,船老大正拿著一根竹竿,拚命阻攔靠近的黑衣人。“沈小姐,快上船!”
沈念手腳並用地爬上救生艇,剛坐穩,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——
“沈婉秋,你敢動一下試試!”
她猛地回頭,隻見馬嘉祺站在輪渡甲板上,黑色襯衫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,眼底的戾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他顯然是剛趕到,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,目光死死鎖著她,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。
沈念沒有絲毫猶豫,抓起艇上的船槳,用力朝著輪渡船身一劃。救生艇借著反作用力,朝著茫茫大海飄去。
“找死!”馬嘉祺怒喝一聲,抬腳就要跳上旁邊的快艇,卻被梟一把攔住。
“馬總,輪渡顛簸,危險!我帶快艇追!”
“不用!”馬嘉祺一把甩開他,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艘漸漸遠去的救生艇,語氣冰冷到極致,“留兩個人看著林溪,其他人跟我追!就算把這片海翻過來,也要把她抓回來!”
兩艘快艇立刻駛離輪渡,朝著救生艇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救生艇在浪濤裏像一片落葉,沈念拚命劃著船槳,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,小腹的抽痛也越來越強烈。她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快艇燈光,心裏充滿了絕望。
就在這時,遠處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訊號燈,緊接著,一架小型私人直升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。沈念眼睛一亮——是林溪提前安排的第二接應!
直升機很快懸停在救生艇上空,軟梯緩緩放下。機上的人員對著她大喊:“沈小姐,快上來!我們要立刻撤離!”
沈念咬著牙,忍著劇痛抓住軟梯。就在她即將爬上去的瞬間,身後的快艇終於追了上來。
馬嘉祺站在艇頭,看著她抓著軟梯的手,眼底的怒意第一次出現了裂痕,變成了極致的焦躁。他伸出手,彷彿想要抓住她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:“沈婉秋,回來!”
這一次,不是命令,更像是一種失控的挽留。
沈念沒有回頭,拚盡最後一絲力氣,爬上了直升機。
直升機緩緩升空,朝著吉隆坡的方向飛去。沈念靠在機艙壁上,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快艇,看著那個站在艇頭、身影孤傲的男人,終於脫力地閉上了眼睛。
她暫時安全了。
而輪渡的甲板上,梟將被控製住的林溪帶到馬嘉祺麵前。
馬嘉祺依舊望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,周身的寒意幾乎要將海水凍結。良久,他才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林溪身上,語氣冰冷如鐵:“她要去哪裏?”
林溪被反綁著雙手,臉上帶著擦傷,卻依舊抬著頭,冷冷地看著他:“馬嘉祺,你永遠也別想找到她。她會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,重新開始生活。”
“重新開始?”馬嘉祺冷笑一聲,一步步逼近她,周身的戾氣讓林溪忍不住後退,“她把自己折騰得半死,就是為了跟我‘重新開始’?”
他想起沈念在棧道上蒼白的臉色,想起她剛才爬軟梯時踉蹌的身影,怒火再次竄起:“她的身體已經虛弱到這種地步,還敢在海上亂跑?林溪,你最好祈禱她別出什麽事,否則,我讓你付出代價。”
林溪心裏一緊,生怕他猜到什麽,立刻轉移話題,語氣帶著嘲諷:“你關心她?馬總,你關心的從來隻有你自己的佔有慾!你把她關在玫瑰園三年,現在又追著她不放,你根本不是愛她,你隻是受不了她的逃離!”
馬嘉祺的眼神一沉,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。他不得不承認,林溪的話戳中了他。他確實無法容忍失控,無法容忍那個被他掌控了三年的女人,就這樣從他的世界裏消失。
“備機。”他不再跟林溪糾纏,對著梟下令,語氣恢複了冰冷的掌控力,“立刻飛往吉隆坡。就算她飛到天涯海角,我也能把她抓回來。”
他轉身走向快艇,沒有再看林溪一眼。
他始終沒有往“懷孕”的方向想。那份“繼發性不孕,概率低於1%”的診斷報告,早已成為他心中的定論。在他看來,沈唸的所有不適,都隻是逃亡帶來的惡果。
他現在要做的,隻是不惜一切代價,把這個“不聽話”的女人抓回來,帶回楓丹白露,讓她好好“養身體”——用他的方式。
機艙裏,沈念緩緩睜開眼,輕輕撫上小腹,低聲呢喃:“寶寶,我們安全了。”
她不知道,馬嘉祺的搜捕網,已經朝著吉隆坡全麵鋪開。
更不知道,這個她拚盡全力守護的秘密,將在不久的將來,成為這場追逐戰中,最致命的籌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