檳城的午後，雨勢漸歇，老城區的巷弄裏彌漫著潮濕的草木香。民宿二樓的房間裏，沈念正坐在床邊，小心翼翼地將爺爺的詩集、合影，還有那支藏著秘密的驗孕棒，逐一裝進帆布包最內側的夾層。
林溪坐在對麵，手裏攥著兩張手寫的輪渡票，指尖微微發緊：“今晚十點的夜輪渡，從檳城到吉隆坡，船老大是蘇老闆的遠房親戚，走的是私人航線，不會登記身份資訊。到了吉隆坡，我聯係好的人會接我們去機場，連夜飛奧克蘭。”
沈念拉上拉鏈，將帆布包抱在懷裏，指尖輕輕抵著夾層的位置，那裏藏著她此刻唯一的軟肋，也是她全部的勇氣。“辛苦你了，溪溪。”她聲音很輕，帶著剛平複不久的哽咽，“等到了新西蘭，我們就徹底安穩了。”
“說什麽傻話。”林溪走過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收拾好就歇會兒，我去樓下跟蘇老闆道別，順便買些路上吃的清淡點心，你現在的身子可經不起折騰。”
沈念點頭，看著林溪帶上門離開。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，她走到陽台，透過綠蘿的縫隙往外看。巷子裏的遊客漸漸多了起來，幾個背著相機的旅人在壁畫前拍照，一切看似平靜，可她心底的不安，卻像潮水般層層翻湧。
她總覺得，馬嘉祺的人，離她很近了。
樓下，林溪剛走到民宿客廳，就看到蘇老闆正對著門口的幾個陌生男人擺手，語氣帶著幾分警惕：“我說了，沒見過這兩個人！我們這兒都是短期住的遊客，哪有什麽榕城來的？”
為首的男人正是梟，他手裏拿著沈唸的照片，目光掃過客廳的樓梯，語氣冰冷如鐵：“例行排查，麻煩配合。樓上的房間，我們要親自看一眼。”
林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指尖攥得發白。她強裝鎮定，走上前笑著打圓場：“老闆，我來拿點東西，這幾位先生是？”
蘇老闆立刻接過話：“這是我朋友，住二樓。幾位先生，真的沒你們要找的人，要不你們去隔壁巷子問問？”
梟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，掃過她身上的衣服，又看了看樓梯口，眼底閃過一絲懷疑。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突然震動，他接起電話，隻聽了兩句，臉色微變：“知道了，馬總。”
掛掉電話，他對著手下揮了揮手：“走，去下一條巷子。”
一行人轉身離開，巷口的黑色商務車緩緩駛離。林溪靠在門框上，後背沁出一層冷汗，直到車影消失，纔敢拿出手機，快速給沈念發了條簡訊——【速撤，梟已搜至鄰巷，後院消防梯匯合】。
房間裏的沈念看到簡訊，心髒猛地一縮。她不敢有絲毫耽擱，抓起帆布包，快步走到陽台，掀開綠蘿，手腳並用地爬上冰冷的消防梯。
雨水還殘留在鐵欄杆上，濕滑冰冷，她扶著欄杆，一步步往下挪，小腹傳來一絲輕微的墜脹，她立刻放慢動作，抬手緊緊護住小腹，在心裏默唸：寶寶，再堅持一下，媽媽帶你離開。
剛落地，林溪就從後院側門跑了進來：“快，梟的人往這邊來了，我們從後巷穿去海邊棧道，輪渡碼頭就在棧道盡頭。”
兩人並肩鑽進狹窄的後巷，巷子裏堆滿了廢棄的傢俱和紙箱，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。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，沈唸的腳步有些踉蹌，林溪緊緊扶著她，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。
拐出後巷，就是海邊棧道。夕陽正緩緩下沉，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麵上，波光粼粼。棧道上有不少散步的行人，正好能掩護她們的身影。
“就在前麵，五百米不到就是輪渡碼頭。”林溪指著棧道盡頭，眼裏燃起希望。
沈念咬著牙，加快腳步，可剛走了幾十米，小腹的墜脹感突然加重，還帶著一絲輕微的痙攣。她停下腳步，彎下腰，按住小腹，眉頭緊鎖。
“秋秋，撐得住嗎？”林溪扶著她，聲音裏滿是擔憂。
“沒事……歇兩分鍾就好。”沈念喘著氣，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引擎聲，一輛黑色賓利緩緩駛入棧道入口，穩穩停在路邊。
沈唸的心，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車門開啟，馬嘉祺走了下來。
他穿著黑色襯衫，袖口隨意挽起，領口鬆垮地敞著兩顆釦子，眼底布滿紅血絲，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，卻絲毫不減周身的凜冽戾氣。他的目光掃過棧道上的人群，像鷹隼般銳利，瞬間就鎖定了那個穿著白色連帽外套、身形單薄的背影。
是沈婉秋。
哪怕她低著頭，哪怕她混在人群裏，他也能一眼認出她。
三年來，他看過她無數樣子，卻從未見過她這般狼狽——頭發淩亂，衣服沾著灰塵，身形比離開楓丹白露時瘦了一大圈，彎腰扶著小腹的樣子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虛弱。
一股莫名的火氣，瞬間竄上馬嘉祺的心頭。
她就這麽想逃？逃到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？
他抬腳就想上前，卻被身後的梟攔住：“馬總，棧道上人多，怕她再跑了，我先讓人圍起來。”
“不用。”馬嘉祺抬手製止，聲音冰冷，“我自己去。”
他一步步朝著沈唸的方向走去，腳步沉穩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。每走一步，他與她的距離就縮短一分，空氣中的張力，幾乎要凝固。
沈念察覺到身後的目光，那道視線太過熟悉，帶著她刻入骨髓的恐懼。她猛地抬起頭，正好撞進馬嘉祺深邃的眼眸裏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，時間彷彿靜止。
他的眼裏，是濃烈的佔有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；她的眼裏，是極致的警惕、恐懼，還有一絲拚死守護的倔強。
沈唸的心髒狂跳不止，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，將小腹護得更緊。
“沈婉秋。”馬嘉祺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冰冷的命令，“站住。”
這兩個字，像一道枷鎖，瞬間鎖住了她的腳步。
林溪立刻擋在沈念身前，怒視著馬嘉祺：“馬嘉祺，你別過來！她已經被你逼得夠慘了！”
馬嘉祺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，冷得像冰：“讓開。”
“我不讓！”林溪攥緊拳頭，“你要是敢動她，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什麽？”馬嘉祺步步逼近，周身的戾氣讓周圍的行人紛紛避讓，“在我麵前，你覺得你有資格談條件？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念身上，看著她蒼白的臉色，看著她護著小腹的動作，隻當是她逃亡太過勞累，身體不適。那份“繼發性不孕”的診斷報告，讓他從未有過任何多餘的猜測，隻覺得她是在逞強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馬嘉祺的語氣依舊強硬，沒有半分溫柔，“我已經安排好了醫院，先把你的身體養好。”
“我不回去！”沈念終於開口，聲音帶著顫抖，卻無比堅定，“馬嘉祺，我就算死，也不會再回到你身邊！”
她知道，一旦回去，她和孩子，都將再次陷入囚籠。
“你沒有選擇。”馬嘉祺眼底的怒意更濃，他抬手，就要去拉她的手腕。
沈念嚇得渾身一顫，猛地推開林溪，轉身就往棧道盡頭跑。
“抓住她！”馬嘉祺厲聲下令。
梟的手下立刻從四周圍攏過來，堵住了她的去路。
沈念看著前後夾擊的黑衣人，又看著步步逼近的馬嘉祺，小腹的墜脹感越來越強烈，眼前漸漸發黑。她靠在欄杆上，看著茫茫大海，心裏隻有一個念頭——她不能被抓住，她要帶著孩子逃出去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輪渡的鳴笛聲。
“船來了！”林溪眼睛一亮，突然抓起旁邊攤販的一把雨傘，朝著黑衣人扔了過去。
雨傘砸在一個黑衣人的臉上，人群瞬間混亂。
“秋秋，跑！”林溪大喊一聲，拉著沈唸的手，朝著輪渡碼頭的方向衝去。
馬嘉祺臉色驟變，厲聲喝道：“攔住她們！”
黑衣人立刻追了上去，棧道上一片混亂。
沈念跟著林溪，拚盡全力往前跑，小腹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，可她不敢停。就在她們即將衝到輪渡碼頭時，一艘輪渡緩緩駛離岸邊。
“等等！等等我們！”林溪拚命揮手。
輪渡上，船老大看到她們，立刻停下船，放下跳板：“快上來！”
沈念和林溪拚盡最後一絲力氣，衝上了輪渡。
馬嘉祺追到岸邊時，輪渡已經駛出了幾米遠，冰冷的海浪阻隔在中間。
他站在岸邊，看著輪渡上那個瘦弱的背影，看著她扶著欄杆，微微蜷縮著身體，眼底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“沈婉秋！”他對著海麵怒吼，聲音穿透海浪，帶著毀滅性的偏執，“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，我也會把你抓回來！”
輪渡漸漸遠去，最終消失在夕陽的餘暉裏。
馬嘉祺站在岸邊，久久沒有動。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，他的拳頭緊緊攥著，指節泛白。
“馬總，”梟走過來，低聲道，“輪渡是去往吉隆坡的，我們已經聯係了吉隆坡的海事部門，攔截這艘船。”
“不用。”馬嘉祺轉過身，眼底的怒意褪去，隻剩下冰冷的勢在必得，“她跑不掉的。備機，去吉隆坡。”
他倒要看看，這個女人，還能逃多久。
而輪渡上，沈念靠在船艙裏，臉色蒼白，緊緊捂著小腹。林溪坐在她身邊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，看著漸漸遠去的檳城海岸線，心裏五味雜陳。
她們暫時逃掉了，可馬嘉祺的追捕，從未停止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個藏在她腹中的秘密，還能守多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