漁船在晨光熹微時駛入檳城的漁人碼頭。
一夜的風浪顛簸過後,海麵歸於平靜,天邊橘紅的朝霞將清冷的海水染成暖金色。碼頭上早起的漁民正整理漁網,空氣中混雜著鹹濕海風與新鮮漁獲的腥味,熱鬧的煙火氣暫時衝淡了逃亡的疲憊。
沈念靠在船艙壁上,一夜休憩讓她恢複了些許體力。小腹的墜脹感已徹底消失,隻是仍有輕微乏力,偶爾泛起的惡心感也遠不及昨夜強烈。
“秋秋,醒醒,到檳城了。”林溪輕輕推醒她,遞過兩件連帽外套,“碼頭風大,先穿上,別著涼。”
沈念揉了揉惺忪睡眼,穿上外套拉上拉鏈,將大半張臉埋進衣領。兩人跟著船老大走上碼頭,接過他遞來的熱椰漿飯,林溪塞給他一疊錢表示感謝,船老大卻擺了擺手,壓低聲音叮囑:“檳城魚龍混雜,馬嘉祺的人肯定來得快。你們往老城區小巷躲,別去遊客多的地方,監控密。”
林溪用力點頭,拉著沈念沿著小路往老城區走。清晨的檳城格外安靜,南洋風情的騎樓立在街道兩旁,斑駁牆壁上的彩色壁畫在晨光中鮮活生動。
沈念拿著椰漿飯,卻沒什麽胃口。軟糯的米飯混著椰漿香甜,往常她定會喜歡,可今天隻吃了兩口,胃裏就翻起一陣惡心。她連忙捂住嘴,快步走到垃圾桶旁幹嘔幾聲,卻什麽也沒吐出來。
“秋秋!”林溪立刻跟上,拍著她的後背遞上溫水,“是不是太膩了?早知道就不買這個了。”
沈念喝了幾口溫水,不適感才緩解。她看著剩下的椰漿飯,有些歉疚:“浪費了,明明挺好吃的。”
“沒事,扔了就好。”林溪接過飯盒扔掉,“先找地方住下,我去給你熬點清淡的小米粥。”
兩人按船老大建議,在壁畫街深處找了家隱蔽民宿。老闆是華裔姑娘蘇晚,性子爽朗,見她們疲憊不堪,便安排了一間帶小陽台的二樓房間,特意叮囑:“這片區巷子密、監控少,遊客多也容易藏。有需要隨時找我。”
安頓好後,林溪立刻去菜市場買了小米和青菜。沈念靠在陽台藤椅上,看著樓下穿梭的行人,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小腹。
那裏依舊平坦,卻彷彿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,讓她心緒翻湧。
昨晚的墜脹、這一個月的疲憊幹嘔、推遲近兩個月的生理期……所有線索串聯,指向那個被診斷報告否定的可能。她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擁有孩子,可此刻,這個概率低於1%的猜想,竟變得無比清晰。
“秋秋,粥熬好了。”林溪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走來,“溫溫的,你嚐嚐。”
沈念慢慢喝了半碗,胃裏暖暖的,沒再泛起惡心。她放下勺子,猶豫了許久,終於開口:“溪溪,我想……買個驗孕棒。”
林溪的動作一頓,眼底閃過瞭然,卻沒多問,隻溫柔點頭:“好,我這就去,附近就有藥店。”
很快,林溪拿著一支粉色驗孕棒回來。沈念走進衛生間鎖上門,狹小的空間裏,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。按說明書操作後,她將驗孕棒放在洗手檯,背靠著牆死死盯著顯示區。
三分鍾後,兩道清晰的紅杠映入眼簾。
對照線深粉,檢測線略淺,卻無比醒目。
陽性。
她真的懷孕了。
這個曾被判定“幾乎不可能”的奇跡,竟在她最狼狽的逃亡途中降臨。沈念拿著驗孕棒,站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震驚、惶恐、難以置信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,交織著衝擊著她的心髒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,不是悲傷,是突如其來的感動與無措。
“秋秋,怎麽樣了?”林溪的敲門聲帶著擔憂。
沈念擦去眼淚,開啟門,將驗孕棒遞給她,聲音帶著茫然:“溪溪,我……懷孕了。”
林溪看著兩道紅杠,瞳孔驟縮,隨即眼眶泛紅,緊緊抱住她:“秋秋……這是好事,是奇跡啊。”
沈念靠在她懷裏,眼淚再次湧出。她知道,從這一刻起,她的逃亡不再是孤身一人。她的身上,肩負著一個小小的生命,她必須更強大,才能護好自己,護好這個孩子。
“我們必須走得更遠。”沈念抬起頭,眼神堅定,“新西蘭也好,加拿大也好,找個馬嘉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,把孩子生下來。”
“好。”林溪用力點頭,“我已經在看奧克蘭的民宿了,等你身體穩定,我們就走私人渠道去吉隆坡,再轉機離開。”
兩人默契地達成共識,絕口不提馬嘉祺,彷彿這個孩子與那個男人毫無關係。這是她的孩子,是她在黑暗裏抓住的唯一光亮。
與此同時,檳城某高檔酒店的總統套房內。
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。
馬嘉祺坐在真皮沙發上,麵前茶幾上鋪滿檳城地圖與排查資料。他一夜未眠,眼底布滿紅血絲,胡茬冒出青茬,卻絲毫不見疲憊,指尖在地圖上反複摩挲,戾氣依舊濃烈。
“馬總,排查了檳城所有星級酒店,均無沈婉秋和林溪的登記記錄。”梟站在一旁,遞上最新報告,“但我們查到,今早一艘從南洋小城來的漁船在漁人碼頭靠岸,船老大稱搭載了兩名年輕華人女性,特征與目標高度吻合,兩人下船後往老城區方向去了。”
馬嘉祺的目光瞬間鎖定地圖上的漁人碼頭,指尖重重落下:“老城區街巷複雜,重點排查壁畫街周邊的民宿和小巷。她們剛到,必定找隱蔽處落腳,不會暴露在監控密集區。”
“是。”梟立刻轉身安排。
客廳裏隻剩馬嘉祺一人。他拿起桌上的咖啡,卻沒喝,隻是想起梟昨晚的匯報——“沈婉秋奔逃途中腹部不適、伴有輕微惡心”。
他皺了皺眉,拿出手機撥通私人醫生的電話,語氣冰冷,不帶絲毫溫度:“張醫生,女性在長途奔波、精神高度緊張後,出現腹部墜脹、惡心乏力,可能是什麽原因?”
電話那頭的張醫生立刻回答:“馬總,大概率是過度勞累引發的腸胃不適,或是低血糖、貧血。長期處於應激狀態,也會導致內分泌紊亂,出現類似症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馬嘉祺掛掉電話,將手機扔在桌上。
果然如此。
他想,定是她這一個月東躲西藏,沒吃好沒睡好,才把身體熬垮了。一絲不耐劃過心頭——她就這麽想逃離他?不惜糟蹋自己的身體?
但這份不耐很快被更強烈的佔有慾取代。
不管她是累了、病了,都必須在他身邊。隻有在他掌控範圍內,她才能好好養著。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檳城的繁華街景,眼底偏執如舊,沒有半分柔軟,隻有勢在必得的冷硬。
“沈婉秋,”他低聲呢喃,指尖攥緊,“就算你藏進老城區的老鼠洞裏,我也能把你挖出來。”
“找到你之後,第一件事,就是帶你去醫院好好檢查。”
“不是為了心疼,是為了讓你有足夠好的身體,承受逃離我的代價。”
他絲毫沒有往“懷孕”方向想。那份“繼發性不孕,概率低於1%”的診斷報告,早已被他視為定論,從未想過會有例外。於他而言,此刻的首要目標,隻是找回那個失控的女人,重新建立掌控。
檳城老城區的民宿裏,沈念靠在陽台藤椅上,輕輕撫著小腹,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。她將驗孕棒小心翼翼地收進帆布包深處,和爺爺的詩集放在一起。
她還不知道,馬嘉祺的搜捕網,已精準縮圈至她所在的街巷。
更不知道,那個對她懷孕一事毫無察覺的男人,正帶著滿腔暴戾,一步步向她逼近。
一場藏著秘密的逃亡,一次毫無溫情的搜捕,即將在檳城的巷陌間,轟然相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