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掉林溪的電話,沈念指尖的涼意還沒褪去。她跟溫叔匆匆交代了一句“家中急事,提前下班”,抓起帆布包就往書店外衝。
南洋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,雨點打在身上,瞬間浸濕了輕薄的棉麻襯衫。巷子裏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溫潤發滑,她踩著帆布鞋,腳步飛快,顧不上濺起的泥水打濕褲腳,隻一門心思往民宿的反方向趕——梟的出現,讓老城區徹底淪為險境,她們必須立刻奔赴城郊漁村,搭乘林溪提前聯係好的漁船,轉去檳城暫避。
鳳凰花的花瓣被雨水打落,黏在她的發梢和肩頭,紅得像一抹醒目的印記。她跟著林溪的身影,在錯綜複雜的窄巷裏穿梭,熟悉的街景在雨霧中變得模糊,隻有兩人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吸聲,在空蕩的巷子裏回蕩。
“快,前麵就是通往漁村的岔路了!”林溪撐著傘,回頭拉了沈念一把,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急切,“梟的人應該還在老城區布控,我們抓緊時間,船老大說半小時後準時開船,晚了就來不及了。”
沈念攥緊手裏的帆布包,裏麵裝著爺爺的詩集和合影,是她此刻唯一的念想。她咬著牙,努力跟上林溪的腳步,可跑出約莫一刻鍾後,一股異樣的感覺,突然從小腹處悄然冒了出來。
不是劇痛,隻是一陣輕微的、隱隱的墜脹,像生理期前的不適感,轉瞬即逝。
沈念沒放在心上,隻當是連日奔波加上剛才跑得太急,牽扯了腹部肌肉。她深吸一口氣,甩了甩頭,試圖忽略那絲微弱的異樣,加快腳步跟上林溪。
可沒過多久,那股墜脹感又湧了上來,比剛才更明顯了些,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酸軟,順著小腹蔓延到後腰。與此同時,胃裏也泛起一陣輕微的惡心,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。
她的腳步,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。
“怎麽了?”林溪立刻回頭,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,扶著她的胳膊,目光警惕地掃過身後的巷子,“是不是崴腳了?還是被雨水淋著不舒服?”
“沒有。”沈念搖搖頭,抬手輕輕按住小腹,眉頭微蹙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,“就是……肚子有點墜得慌,還有點惡心,可能是剛才跑太急了,也可能是早上沒吃好。”
“別硬撐。”林溪立刻放慢腳步,將傘往她那邊傾了傾,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緩一緩,“梟的人暫時沒追上來,我們慢點兒走,安全第一。”
沈念靠在林溪肩頭,大口喘著氣。雨水順著傘沿滴落,打在脖頸上,帶來一陣涼意,小腹的墜脹感卻漸漸緩解了些。她以為隻是暫時的不適,直起身來,勉強笑了笑:“沒事了,我們繼續走吧,別誤了船期。”
兩人再次出發,這一次,林溪牢牢牽著她的手,刻意放慢了腳步,一邊走一邊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。雨勢漸小,巷子裏的積水倒映著昏黃的路燈,腳下的路依舊難走,卻比剛才安穩了許多。
穿過最後一條窄巷,眼前豁然開朗,一片臨海的漁村出現在眼前。雨霧中的海麵灰濛濛的,海浪拍打著礁石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碼頭上停著幾艘小漁船,其中一艘掛著紅色燈籠的,正是林溪聯係的船老大的船。
“就在前麵!”林溪眼睛一亮,拉著沈念往碼頭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就在這時,沈念小腹的墜脹感再次襲來,比前兩次都要清晰,還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痙攣。她腳步踉蹌了一下,臉色微微發白,下意識地停下腳步,彎下腰按住了小腹。
“秋秋!”林溪的心瞬間揪緊,連忙扶住她,“又不舒服了?是不是撐不住了?”
“有點……”沈念咬著唇,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薄汗,“就是墜得慌,比剛才厲害點,應該……應該沒什麽事。”
她嘴上這麽說,心裏卻莫名升起一絲不安。她想起貨輪上船員那句“像是懷孕了”的猜測,想起這一個月來莫名的疲憊和偶爾的幹嘔,隻是當時滿心都是逃離的喜悅,從未深究。此刻這陣突如其來的不適,讓那個被她刻意忽略的念頭,再次悄然冒頭。
“不管有沒有事,都別硬扛。”林溪半扶半攙著她,目光望向不遠處的漁船,“船就在那裏,我們再走幾步就到了,到了船上就能歇著了。”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,由遠及近,刺破了雨夜的寧靜,格外刺耳。
林溪的臉色瞬間變了:“不好!是梟的人!他們追來了!”
她話音剛落,身後的巷口就傳來了梟冰冷的喊聲:“沈婉秋!站住!”
沈唸的心,猛地一沉。
沒時間了。
她咬著牙,推開林溪的手,強撐著身體站直:“別管我,快走!”
“我不可能丟下你!”林溪死死攥著她的手腕,語氣堅定,“要走一起走!”
兩人拚盡全力,朝著漁船的方向狂奔。身後的引擎聲越來越近,雜亂的腳步聲緊隨其後,梟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巷口,正朝著她們的方向快速逼近。
沈唸的小腹依舊隱隱墜脹,體力也在快速流失,可求生的本能支撐著她,不敢有絲毫停歇。她緊緊跟著林溪,目光死死盯著那艘掛著紅燈籠的漁船,那是她們此刻唯一的希望。
“林小姐!沈小姐!快上船!”船老大撐著竹竿,將漁船往岸邊又靠了靠,焦急地朝她們揮手。
距離漁船隻有幾步之遙時,沈念腳下一滑,眼看就要摔倒。林溪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她,拚盡全身力氣,將她推上了漁船的甲板。
“快收跳板!”林溪對著船老大喊道,自己也緊跟著跳了上去。
船老大立刻收起跳板,撐著竹竿用力一撐,漁船瞬間駛離碼頭,朝著茫茫大海駛去。
梟追到岸邊時,漁船已經駛出了幾米遠,冰冷的海浪阻隔在中間,他隻能站在碼頭上,看著漁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霧中。
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馬嘉祺的電話,聲音沉冷:“馬總,跟丟了。她們搭乘漁船,往檳城方向去了。另外,沈婉秋在奔逃途中出現腹部不適,伴有輕微惡心,疑似體力不支,無明顯外傷和出血情況。”
千裏之外,榕城私人飛機的機艙裏。
馬嘉祺剛係好安全帶,指尖還停留在航線圖上檳城的位置,聽到電話裏的訊息,眼底的暴戾瞬間被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取代。
腹部不適?惡心?
他的腦海裏,瞬間閃過那份診斷報告上的字——“繼發性不孕,自然受孕概率低於1%”。
一絲異樣的情緒,悄然劃過心頭。
他沒有多想,隻是對著機長沉聲道:“立刻起飛,目標檳城。”
掛掉電話,他靠在機艙壁上,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指尖不自覺地收緊。
婉秋,別有事。
漁船在海浪裏緩緩前行,雨已經停了,海風帶著淡淡的鹹濕氣息。沈念被林溪扶著,坐在船艙裏的軟墊上,終於能好好歇一口氣。
她靠在船壁上,輕輕揉著小腹,那股墜脹感已經漸漸消散,胃裏的惡心感也減輕了不少。隻是渾身依舊乏力,臉色還有些蒼白。
“好點了嗎?”林溪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薑茶,擔憂地問道,“是不是剛才跑太急了?早知道就不該那麽拚命,大不了再想別的辦法。”
沈念接過薑茶,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到全身,她搖了搖頭,露出一抹勉強的笑:“沒事了,已經好多了。應該就是累到了,歇會兒就好。”
她握著溫熱的茶杯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,目光望向窗外漸漸遠去的海岸線。
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不適,像一個小小的提醒,讓她不得不正視那個被忽略的可能性。
她低頭,輕輕撫上小腹,那裏平坦如初,卻彷彿有一絲微弱的暖意,在悄然湧動。
不管是不是真的,她都知道,從今往後,她的逃亡之路,或許不再隻是為了自己。
漁船朝著檳城的方向,緩緩駛去。
而千裏之外,馬嘉祺的私人飛機,也正劃破長空,朝著同一個方向,疾馳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