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時,榕城老城區的巷弄裏,一輛不起眼的銀色小麵包悄然駛出。
沈婉秋坐在後座,懷裏抱著一個舊帆布包,裏麵裝著僅有的換洗衣物和那枚平安扣。她側頭看向窗外,熟悉的榕樹、叫賣的攤販、幹貨店的招牌漸漸後退,心裏五味雜陳。
剛找回的安穩,轉瞬即逝。
林溪握著方向盤,眼神銳利地盯著前方路況,時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身後。“別擔心,阿婆的漁村在海岬深處,隻有一條小路通往碼頭,三麵環海,馬嘉祺的人就算查到榕城,也未必能找到那個地方。”
她口中的阿婆,是林溪榕城實習時認識的獨居老人,半年前搬去了城裏兒女家,把海邊的老房子留給了林溪應急。那房子是老式的石屋,背靠山崖,麵朝大海,隱蔽得很。
車子駛離城區,沿著蜿蜒的沿海公路前行。夜色漸濃,遠處的海平麵與夜空融為一體,隻有零星的漁火在黑暗中閃爍。半個多小時後,車子拐進一條雜草叢生的土路,顛簸了十來分鍾,終於停在一處石崖下。
“到了。”林溪熄了火,推開車門。
沈婉秋跟著下車,晚風帶著濃鬱的海腥味撲麵而來。眼前是一座用青石壘成的老房子,屋頂鋪著茅草,院牆外爬滿了藤蔓,門口的老槐樹上掛著一盞鏽跡斑斑的馬燈。
林溪從口袋裏掏出鑰匙,開啟院門:“阿婆走的時候把東西都留著,鍋碗瓢盆都有,我們收拾一下就能住。”
石屋不大,一室一廳,還有一個小小的廚房。裏麵的傢俱都是老舊的木件,帶著歲月的痕跡,卻幹淨整潔。沈婉秋放下帆布包,走到窗邊,推開木窗,正好能看到遠處的漁船和閃爍的漁火。
“先歇會兒,我去撿點柴火,今晚煮海鮮粥。”林溪挽起袖子,拿起牆角的竹籃,“你別出門,就在屋裏待著,我很快回來。”
沈婉秋點頭,看著林溪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,轉身開始收拾屋子。她把兩人的衣服疊好放在木櫃裏,又拿出抹布,擦幹淨桌椅和灶台。
忙活了一陣,屋外傳來林溪的聲音:“秋秋,快來看!”
沈婉秋走出門,隻見林溪站在院角的礁石旁,手裏舉著一串貝殼穿成的風鈴,風鈴上還係著一根紅色的綢帶。“阿婆以前撿貝殼做的,掛在窗邊,風一吹就響,特別好聽。”
林溪把風鈴遞給她,沈婉秋接過,輕輕晃了晃,貝殼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,伴著海風,格外治癒。她抬手,把風鈴掛在臥室的窗欞上。
就在這時,遠處的海麵上,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束,緊接著,傳來隱約的汽車引擎聲。
林溪的臉色瞬間變了:“不好,是車燈!這附近除了阿婆的房子,沒有其他住戶,他們肯定找過來了!”
沈婉秋的心髒猛地一縮,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平安扣。
“別慌!”林溪拉著她的手,快步走到石屋後麵,“崖下有個海蝕洞,漲潮前能藏人,阿婆告訴過我,那是她小時候躲雨的地方。”
石崖下的雜草長得半人高,林溪撥開草叢,果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不大,僅容一人彎腰進入,裏麵卻很寬敞,還鋪著幹燥的幹草。
“你先進去。”林溪推了沈婉秋一把,“我去把車開到遠處,引開他們,順便把我們的痕跡清理掉。記住,不管聽到什麽聲音,都別出來,等我回來。”
“溪溪,你小心!”沈婉秋抓住她的手腕,眼底滿是擔憂。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林溪拍了拍她的手背,用力掙開,“藏好,等我!”
沈婉秋彎腰鑽進海蝕洞,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蹲下。她透過洞口的縫隙,看著林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,心裏七上八下。
沒過多久,幾道刺眼的光束掃過石屋,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馬總,這邊有座石屋,門沒鎖!”
是馬嘉祺的保鏢!
沈婉秋屏住呼吸,把身體縮得更緊。
馬嘉祺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,他穿著黑色風衣,身姿挺拔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裏的一切——掛在窗邊的貝殼風鈴、灶台旁的濕抹布、木桌上未疊好的衣服,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。
“她來過。”馬嘉祺的聲音低沉,帶著壓抑的激動,“搜!仔細搜,別放過任何角落!”
保鏢們立刻散開,衝進石屋,翻箱倒櫃地搜查。很快,有人出來匯報:“馬總,屋裏隻有兩個人的生活用品,沒有找到人。”
“院子裏也沒有蹤跡。”另一個保鏢說,“隻有一輛銀色麵包車的車轍,往海邊公路去了。”
馬嘉祺走到窗邊,看著那串貝殼風鈴,指尖輕輕觸碰,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的眼神變得溫柔,又瞬間轉為偏執:“她就在附近。林溪狡猾,肯定藏起來了。”
他抬頭看向石崖,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草叢:“崖下搜查!尤其是洞穴和礁石縫,她跑不遠!”
幾個保鏢立刻朝著石崖下走來。
沈婉秋的心跳幾乎要停止,她緊緊捂住嘴,生怕發出一點聲音。光束掃過洞口的雜草,離她越來越近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,還有林溪的聲音:“馬嘉祺!我在這!有本事就來追我!”
馬嘉祺的目光猛地轉向海邊公路,那裏,銀色麵包車的尾燈正飛速遠去。
“該死!”馬嘉祺攥緊拳頭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,“留下兩個人守著,其他人跟我追!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,汽車引擎聲也越來越淡。
海蝕洞裏,沈婉秋癱坐在幹草上,渾身冷汗。直到確認周圍徹底安靜,她才緩緩鬆開手,大口喘著氣。
不知過了多久,洞口傳來輕輕的敲擊聲:“秋秋,是我,溪溪。”
沈婉秋立刻爬起來,推開草叢:“溪溪!你沒事吧?”
林溪站在洞口,身上沾了些草屑,臉色有些蒼白,但眼神很亮:“沒事,把他們引到十幾公裏外的碼頭了,暫時不會回來。”
她鑽進洞裏,拉著沈婉秋的手:“不能再待在這了。我聯係了阿婆的侄子,他是跑遠洋漁船的,明天一早有艘船要去南海捕魚,能載我們走。”
“遠洋漁船?”沈婉秋愣住了。
“嗯。”林溪點頭,“海上漂泊幾個月,馬嘉祺就算有通天本事,也查不到遠洋的漁船。等靠岸,我們就去東南亞,換個身份,徹底開始新生活。”
沈婉秋看著林溪堅定的眼神,又看向洞外閃爍的漁火,點了點頭。
夜色漸深,海風漸急。
石屋的風鈴還在響,海蝕洞裏,兩個女孩相互依偎著,等待著黎明的到來。
而十幾公裏外的碼頭,馬嘉祺站在海邊,看著空蕩蕩的海麵,眼底的偏執幾乎要將夜色吞噬。
“林舟,”他拿出手機,聲音冰冷,“通知所有港口,封鎖所有遠洋漁船的出港許可權。就算是天涯海角,我也絕不讓她離開這片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