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城的初夏來得悄無聲息，老城區的榕樹垂下濃密的氣根，在巷口織成一片陰涼。
沈婉秋拎著剛買的海蠣餅和綠豆湯，推開了出租屋的門。
屋裏飄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，林溪正盤腿坐在沙發上，對著膝上型電腦改設計圖，螢幕的光映得她眉眼清亮。聽到動靜，她頭也沒抬：“小念，今天收攤這麽早？陳姨又給你塞幹貨了？”
“嗯，”沈婉秋把東西放在茶幾上，隨手將肩上的帆布包扔在椅子上，“陳姨給了我一包瑤柱，說讓我們今晚煮粥喝。”
她邊說邊走向衛生間，打算洗去一身的海腥味。推開門時，目光無意間掃過鏡子，腳步猛地頓住。
鏡子裏的人，讓她自己都愣了神。
不再是臨江縣那個滿臉鍋底灰、戴著破眼鏡的“王翠”，也不是剛到榕城時那個短發毛躁、眼神警惕的“蘇念”。
幾個月的安穩日子，像溫柔的水，慢慢洗去了她身上的風霜。頭發已經長到鎖骨，發尾帶著自然的弧度，被海風吹得微微蓬鬆；常年待在幹貨店，雖不比從前養尊處優，卻也養回了冷白皮的底色，襯得眉眼愈發清麗；尤其是那雙眼睛，不再盛滿恨意和恐懼，而是像榕城的海水一樣，沉靜又帶著細碎的光。
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棉T和淺藍色牛仔褲，素麵朝天，卻難掩骨子裏的明豔。
這是沈婉秋，又不是那個被囚在金籠裏、滿身鋒芒的沈婉秋。這是蘇念，是在市井煙火裏，重新長出柔軟棱角的蘇念。
“秋秋？你在裏麵幹嘛呢？”林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，伴隨著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響。
衛生間的門沒關嚴，林溪推開門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鏡子。
下一秒，林溪的驚呼聲在狹小的衛生間裏炸開。
“哇！我的秋秋也太漂亮了吧！”
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，站在沈婉秋身邊，對著鏡子左看右看，還伸手輕輕撥了撥沈婉秋的發尾，語氣裏滿是驚歎，“你看看這顏值，這氣質！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，就算在海鮮市場摸了幾個月幹貨，也擋不住這股子靈氣！”
沈婉秋被她誇得臉頰微紅，抬手輕輕拍開她的手，嘴角卻忍不住上揚：“別瞎說，什麽漂亮不漂亮的，就是普通樣子。”
“普通？”林溪誇張地瞪大眼，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，又對比著沈婉秋的臉，一臉“委屈”地垮下肩，“完了完了，跟你站在一起，我都要自卑了！你看看你，膚白貌美，眉眼如畫，我這天天熬夜畫圖的，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，跟你一比，簡直就是綠葉襯紅花！”
說著，她還真的做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，雙手抱臂，靠在門框上。
沈婉秋看著她誇張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這笑容明媚又舒展，像夏日裏破開雲層的陽光，瞬間照亮了整個衛生間。
林溪看著她的笑容，眼底的“戲精”模樣褪去，隻剩下溫柔和欣慰。她伸手，輕輕攬住沈婉秋的肩膀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，聲音軟了下來：“真好，終於又看到你笑成這樣了。”
沈婉秋的笑容一頓，鼻尖微微發酸。
她反手抱住林溪，把頭靠在她的肩上，聲音輕輕的：“溪溪，謝謝你。”
謝謝你，在她最絕望的時候，劈開一條生路；謝謝你，陪她在這座陌生的城市，重新紮根；更謝謝你，讓她忘了“馬太太”的枷鎖，忘了逃亡的惶恐，隻做回那個被朋友寵愛、無憂無慮的沈婉秋。
“跟我客氣什麽！”林溪拍了拍她的後背，又很快恢複了活潑的語氣，推開她，拿起桌上的手機，“不行，這麽美的畫麵必須記錄下來！來，秋秋，笑一個，我要拍照！”
沈婉秋下意識地想躲：“別拍了，不好看。”
“哪裏不好看！”林溪舉著手機，步步緊逼，“這可是我的絕世好閨蜜，必須存下來當桌布！快點，擺個pose！”
沈婉秋拗不過她，隻好站在鏡子前，對著鏡頭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。
“哢嚓”一聲。
手機螢幕裏，映出兩個依偎的身影。林溪比著剪刀手，笑容燦爛；沈婉秋站在她身邊，眉眼溫柔，眼底盛滿了細碎的星光。
照片剛儲存好，林溪的手機突然“叮”地響了一聲，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【小心。榕城，已有人來。】
短短七個字，像一盆冰水，瞬間澆滅了兩人之間的溫馨氛圍。
林溪的笑容僵在臉上，她飛快地刪掉簡訊，抬頭看向沈婉秋，眼神瞬間變得警惕：“秋秋，出事了。”
沈婉秋臉上的笑意也瞬間褪去，心髒猛地一沉。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，那剛剛找回的溫柔眉眼，瞬間覆上一層寒霜。
馬嘉祺的人，還是找來了。
“別慌。”林溪深吸一口氣，迅速冷靜下來，把手機塞回口袋，“我們早有準備。陳姨那邊我打過招呼，今天起你別去店裏了。我朋友在郊區的漁村有間空置的老房子，我們今晚就搬過去。”
沈婉秋點了點頭，指尖緊緊攥住衣領裏的平安扣，聲音堅定：“好。”
林溪看著她，又看了一眼手機裏剛拍的照片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她把照片設定成加密，然後拿起沙發上的揹包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“那照片……”沈婉秋看著她的動作，輕聲問。
林溪回頭，對著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：“留著。等我們徹底擺脫那個瘋子，就帶著這張照片，去環遊世界。到時候，我要拍滿一百張你的美照，讓馬嘉祺連你的影子都羨慕不到！”
沈婉秋看著她，心頭一暖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夕陽透過窗戶，照進屋裏，落在兩人忙碌的身影上。
剛剛找回的容顏，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，就又要披上偽裝。但這一次，沈婉秋不再害怕。
因為她身邊，有林溪。
而她們的對手，馬嘉祺，此刻正坐在榕城酒店的套房裏，手裏拿著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。
截圖裏，是海鮮市場的門口，一個穿著白色棉T的女人，正幫著一位阿姨搬箱子。雖然隻是一個側影，但那身形，那眉眼，馬嘉祺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是他的婉秋。
他的婉秋，終於露出了原本的模樣。
馬嘉祺摩挲著截圖，眼底的偏執與溫柔交織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意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我的婉秋，這次，你再也跑不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