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徹底消散,朝陽把海麵染成一片熔金,三艘黑色快艇如同鐵壁,將漁船牢牢鎖在中央,連一絲縫隙都沒留。
馬嘉祺帶著兩個貼身保鏢,踏著船板走來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他沒看瑟瑟發抖的船老大,也沒理會怒目而視的林溪,目光如淬了毒的箭,死死釘在沈婉秋身上。
“跑了三次,這次,你還想往哪躲?”他站定在她麵前,語氣平淡,卻藏著滔天的戾氣,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。
沈婉秋卻突然側身躲開,動作利落得不像往日那個被他圈養的女人。她抬眼看向他,眼底沒有恐懼,沒有恨意,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,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馬嘉祺,你抓錯人了。”
一句話,讓馬嘉祺的動作頓在半空。
林溪也愣住了,下意識地看向沈婉秋。
沈婉秋抬手,緩緩摘下耳邊一枚不起眼的銀色耳釘——那是林溪提前準備的微型訊號遮蔽器。緊接著,她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拿出一頂黑色假發,迅速戴上,又扯出藏在衣領裏的圍巾,繞著脖頸纏了兩圈,遮住了那道熟悉的鎖骨痣。
不過十秒,眼前的女人,眉眼依舊相似,卻瞬間沒了沈婉秋獨有的清冷氣質,多了幾分市井的幹練。
“我不是沈婉秋。”她開口,聲音刻意壓低,帶著濃重的榕城本地口音,“我叫蘇念,是這艘船的臨時幫工。你們要找的沈婉秋,早就不在這艘船上了。”
馬嘉祺的眉頭擰成死結,眼底的偏執瞬間翻湧:“你少裝模作樣!你的臉,你的身形,我就算化成灰也認得!”
“臉能整,身形能模仿,可痣不會騙人。”沈婉秋(蘇念)抬手,扯開圍巾,脖頸光潔,哪裏還有那枚標誌性的紅痣,“馬先生,你該不會是找人心切,認錯人了吧?”
就在這時,漁船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引擎轟鳴聲。
林溪猛地指向遠處:“馬嘉祺,你看!那纔是沈婉秋!”
眾人抬頭,隻見一艘小型摩托艇正從漁船後方的礁石區駛出,艇上的女人穿著和沈婉秋一模一樣的白襯衫、牛仔褲,長發被海風捲起,正朝著遠海疾馳而去。
“是她!”馬嘉祺的瞳孔驟縮,想都沒想,轉身就往快艇跑,“追!快追!”
保鏢們也瞬間跟上,誰都沒再看船板上的“蘇念”一眼。
三艘快艇如同離弦之箭,朝著摩托艇的方向瘋狂追去。
直到快艇的身影消失在海平麵,林溪才癱坐在船板上,捂著胸口大口喘氣:“秋秋,險死還生!幸好我們提前找了陳姨的侄女當替身,還做了假痣,不然今天真的栽了!”
船板上的“蘇念”扯下假發,露出原本的長發,又從脖頸處揭下一層薄薄的膚色遮瑕貼——那枚鎖骨痣,根本沒消失,隻是被遮住了。
真正的沈婉秋,自始至終都在這艘漁船上。
她看著馬嘉祺遠去的方向,眼底最後一絲留戀,隨著快艇的消失,徹底煙消雲散。
“他還是這麽衝動,這麽自信。”沈婉秋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釋然,“他總以為,我會朝著最遠的地方跑,卻忘了,最危險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原來,這纔是她和林溪的終極計劃。
昨夜接到警告簡訊後,她們就知道,馬嘉祺一定會堵截遠洋漁船。於是,她們連夜找到陳姨的侄女——一個身形和沈婉秋極為相似的女孩,給她換上同款衣服,安排她乘摩托艇在礁石區待命。
而沈婉秋,則留在漁船上,用簡單的偽裝,賭馬嘉祺的“先入為主”。
他太確定自己能認出她,太篤定她會拚盡全力逃離,反而忽略了,她可能就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。
“船老大,開船!”沈婉秋對著早已被林溪安撫好的船老大喊道,“按原計劃,去南洋!”
“好嘞!”船老大立刻啟動漁船,調轉方向,朝著相反的方向,悄悄駛入了一片密佈的紅樹林。
這裏是榕城遠海的天然避風港,也是馬嘉祺絕不會關注的“死角”。
漁船駛入紅樹林深處,徹底消失在海麵之上。
另一邊,馬嘉祺的快艇追了整整一個小時,終於攔下了那艘摩托艇。
保鏢們跳上摩托艇,一把按住那個“沈婉秋”。
女人驚慌地掙紮,扯下長發,露出一張全然陌生的臉:“你們是誰?為什麽抓我!我隻是幫人送東西的!”
馬嘉祺看著那張臉,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不是她。
根本不是沈婉秋。
“人呢?”馬嘉祺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,“沈婉秋在哪?是誰讓你這麽做的?”
“我……我隻是收了錢,幫一位林小姐演場戲……”女人嚇得哭出聲,“她說隻要我往遠海開,就能拿到五萬塊……我不知道什麽沈婉秋!”
林小姐。
林溪!
馬嘉祺猛地鬆開手,踉蹌著後退一步,看向空蕩蕩的海麵,眼底的自信和掌控,瞬間被無盡的恐慌和暴怒取代。
他被騙了。
被沈婉秋,被那個他以為早已被他捏在掌心裏的女人,狠狠耍了。
“返航!”馬嘉祺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碎的瓷器,帶著毀天滅地的狠厲,“回那艘漁船!就算把這片海翻過來,也要把她找出來!”
快艇火速返航,可當他們回到原地時,海麵上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波紋,那艘破舊的漁船,早已不見蹤影。
林舟拿著定位儀,臉色慘白地跑過來:“馬總,不好了!那艘漁船的定位訊號,在十分鍾前突然消失了,而且……這片海域附近,有一片紅樹林,裏麵全是暗礁,快艇根本進不去!”
馬嘉祺站在快艇甲板上,看著茫茫大海,看著那片鬱鬱蔥蔥的紅樹林方向,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。
他終於明白,沈婉秋這次,是真的要從他的世界裏,徹底消失。
她沒有跳海,沒有以死相逼,而是用最冷靜、最聰明的方式,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完成了最徹底的逃離。
這比她跳海,更讓他絕望。
因為這意味著,她對他,再也沒有任何留戀,甚至連“恨”都懶得給,隻留下一場精心策劃的“告別”。
馬嘉祺緩緩蹲下身,雙手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
良久,他抬起頭,眼底沒有了偏執,沒有了暴怒,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瘋狂和悔恨。
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,聲音平靜得可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:“通知所有海域,封鎖所有港口,嚴查所有漁船。另外,挖地三尺,給我找遍那片紅樹林。”
“還有,”他頓了頓,目光死死盯著紅樹林的方向,一字一頓,“從今天起,我馬嘉祺,終身不娶,傾盡全力,隻做一件事——找沈婉秋。”
這場追逐,他輸得一敗塗地。
而他的百章追妻之路,沒有溫情,沒有鋪墊,從這一刻起,以最慘烈的姿態,正式開啟。
紅樹林深處,漁船緩緩行駛。
沈婉秋站在船尾,看著遠處漸漸消失的快艇,緩緩抬手,對著那個方向,做了一個無聲的告別。
再見了,馬嘉祺。
再見了,那段被囚禁的歲月。
從此,山高水長,永不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