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後的黃昏,臨江縣的棚戶區飄起了嫋嫋炊煙。
沈婉秋縮在閣樓的角落,手裏攥著一枚從市場撿來的、已經沒電的舊手機電池,心裏反複盤算著。
硬闖檢查站絕對是送死,跟著搬運工去碼頭又太過凶險,而且她知道,馬嘉祺早晚會把排查範圍擴大到周邊縣市。她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計劃,需要一個能把她徹底帶離這片區域的人。
那個人,隻能是林溪。
林溪是她唯一的閨蜜,也是當年唯一敢反對馬嘉祺、被他強行斷了聯係的人。沈婉秋賭馬嘉祺的傲慢——他以為切斷了所有聯係,林溪就再也找不到她,更以為她在逃亡時隻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,絕不會敢主動聯係外界。
這個賭,她必須贏。
沈婉秋等到深夜十一點,確認巷子裏的巡邏保鏢已經換班離開,才悄悄溜出閣樓。她沒有去公用電話亭——那裏肯定被監控了。她去了棚戶區最深處的一家黑網咖。
網咖裏烏煙瘴氣,螢幕閃爍著刺眼的光。老闆是個絡腮胡大叔,收錢從不問身份。
沈婉秋捏著僅有的十塊錢,開了一台最角落的機器。
開機,連網。
她的手指放在鍵盤上,微微顫抖。
輸入那個爛熟於心的QQ號時,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。那是她和林溪的秘密聯絡方式,一個早就被馬嘉祺遺忘的、看似廢棄的賬號。
好友列表裏,那個頭像是一隻卡通貓的賬號,依舊亮著。
【我是秋。】
短短三個字,她刪了又打,打了又刪,最終還是發了出去。
傳送成功的那一刻,沈婉秋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一秒,兩秒,三秒……
就在她以為林溪已經睡了,或者已經換了號時,對話方塊突然瘋狂閃爍。
【溪溪】:【!!!!!!】
【溪溪】:秋秋?是你嗎?!你還活著?!
【溪溪】:馬嘉祺那個瘋子說你……說你出事了!我不信!我一直在等你!
看著螢幕上飛速彈出的文字,沈婉秋的眼眶瞬間紅了,眼淚砸在冰冷的鍵盤上。
【我是秋。】:是我,我逃出來了。在臨江縣,很危險,他在全城搜我。
【我是秋。】:溪溪,我需要幫助。
對麵沉默了很久。
沈婉秋的心,一點點往下沉。她知道,這對林溪來說太危險了。馬嘉祺的手段,林溪比誰都清楚。
就在她準備打字說“算了,你別管我”時,林溪的訊息彈了出來。
【溪溪】:地址發我。別問為什麽,我信你。
【溪溪】:馬嘉祺封鎖了所有正規交通,但他管不了“民間渠道”。等我訊息,今晚三點,老地方見。
老地方。
沈婉秋的嘴角,終於勾起一抹久違的、帶著暖意的笑。
那是她們大學時的暗號,指的是臨江縣郊外的一座廢棄水塔。那裏地處偏僻,是監控的死角,也是她們曾經逃課看星星的地方。
淩晨兩點半。
沈婉秋按照計劃,換上了林溪在網上告訴她的暗號服裝——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(她用攢的錢在二手攤買的),戴上帽子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她避開巡邏的保鏢,沿著牆根,一路朝著郊外的水塔走去。
夜風吹過,帶著泥土的腥味。沈婉秋的心髒砰砰直跳,手裏緊緊攥著那枚平安扣。
她不知道林溪會用什麽方式來,也不知道路上會不會遇到危險。但她知道,這是她唯一的機會。
淩晨三點整。
廢棄水塔的陰影裏,亮起了一盞微弱的手電筒光。
“秋秋?”
熟悉的聲音,帶著一絲顫抖和急切。
沈婉秋猛地抬頭,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。
黑暗中,兩個身影緊緊相擁。
“溪溪……”沈婉秋靠在林溪的懷裏,壓抑了這麽久的恐懼和委屈,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,她哭得渾身發抖,“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。”
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林溪拍著她的後背,聲音堅定,“我早就料到馬嘉祺會狗急跳牆,半年前就開始佈局了。”
林溪鬆開她,從身後的揹包裏拿出一套全新的衣服,和一張嶄新的身份證。
“換上這個。”林溪把東西塞給她,“名字是‘蘇念’,鄰省的戶籍,是我托人辦的假證,足以以假亂真。”
“車呢?”沈婉秋一邊換衣服,一邊問。
“在那邊。”林溪指了指水塔後麵。
那裏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白色麵包車,車身上印著“生鮮配送”的字樣。
“這是我姑父的車,”林溪解釋道,“馬嘉祺的人隻查豪車和行人,絕不會查這種送菜的車。而且我已經打通了關係,一會兒我們走鄉間小路,繞過所有檢查站,直接上高速。”
沈婉秋換好衣服,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“蘇念”,眼底充滿了感激。
“溪溪,謝謝你……”
“跟我客氣什麽?”林溪打斷她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,“馬嘉祺把你害成這樣,我早就想救你了。這次帶你走,我就沒打算再回來。我已經辭了工作,房子也賣了,我們遠走高飛,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,還有隱約的喊叫聲。
“不好!”林溪臉色一變,“他們好像往這邊來了!可能是黑網咖的老闆報了信!”
沈婉秋的心,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快上車!”
林溪拉著沈婉秋,衝向麵包車。
車子發動,朝著鄉間小路疾馳而去。
後視鏡裏,越來越多的車燈朝著水塔的方向駛來,紅色的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馬嘉祺的人,還是追來了。
但這一次,沈婉秋不再是孤軍奮戰。
她看著身邊專注開車的林溪,又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,心裏終於有了一絲底氣。
車子一路顛簸,穿過泥濘的鄉間小路,最終在淩晨五點,成功駛上了高速。
收費站的欄杆抬起,麵包車順利通過。
臨江縣,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。
沈婉秋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她知道,這不是逃亡的終點,但卻是她新生的起點。
而此刻,臨江縣郊外的水塔下。
馬嘉祺站在廢棄的空地上,看著地上殘留的兩件舊衣服,和一個被踩碎的黑框眼鏡。
林舟站在一旁,臉色慘白:“馬總,查到了。沈小姐昨晚在黑網咖聯係了林溪,林溪連夜從鄰市趕了過來,用一輛生鮮配送車把人接走了。”
“林溪……”
馬嘉祺念著這個名字,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。
他千算萬算,竟然漏掉了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閨蜜。
他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眼底的瘋狂達到了頂峰。
“查林溪的所有資料,”馬嘉祺的聲音,冷得像來自地獄,“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,我也要把她們兩個,一起抓回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