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的鐵皮車廂在鐵軌上震顫,發出單調的“哐當”聲。
沈婉秋縮在角落,身上裹著從廢品堆裏翻出來的破舊毛毯,鼻尖凍得通紅。車廂裏堆滿了紙箱和麻袋,冷風從縫隙裏鑽進來,吹得她瑟瑟發抖。但她不敢睡,眼睛死死盯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黑暗,手裏緊緊攥著那枚平安扣。
她知道,馬嘉祺不會善罷甘休。
而此刻,千裏之外的盛世集團指揮中心,早已變成了一座不眠的戰場。
巨大的電子螢幕上,全國交通網路的實時資料滾動重新整理,紅色的封鎖線從楓丹白露別墅為圓心,層層向外擴散,已經覆蓋了周邊三個省份。
馬嘉祺坐在指揮椅上,整整三十六個小時沒有閤眼。胡茬冒了出來,眼底的紅血絲結成了網,襯衫領口鬆垮,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。但他的眼神,卻亮得驚人,像一頭在黑暗中狩獵的狼,死死咬住獵物的蹤跡不放。
“馬總,貨運列車的路線查到了。”技術人員指著螢幕上的綠色軌跡,聲音帶著疲憊,“車次7103,終點站是南江省清溪市,預計明天早上六點到達。”
“清溪市。”馬嘉祺重複著這個名字,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,“爺爺的老家,她果然去了那裏。”
他太瞭解她了。走投無路時,她總會想回到最有安全感的地方。
“通知南江省交通廳,”馬嘉祺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“封鎖清溪市所有火車站、汽車站、港口,暫停所有客運班次。通知當地警方,配合我們排查所有貨運站、物流園、城中村。”
“馬總,”助理林舟忍不住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猶豫,“清溪市是地級市,這麽大的範圍,全麵封鎖會引起恐慌,而且……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許可權。”
“許可權?”
馬嘉祺抬眼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林舟。
“盛世集團每年給南江省創造多少稅收?我馬嘉祺的人脈,還不夠換一個臨時封鎖?”他拿起桌上的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,“李叔,我是嘉祺。幫我個忙,封了清溪市的交通,理由隨便你定,我隻要結果。”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,馬嘉祺隻“嗯”了一聲,就掛了電話。
“現在,夠許可權了嗎?”他看向林舟,語氣冰冷。
林舟低下頭,不敢再說話。
“另外,”馬嘉祺的目光重新落回螢幕,“查7103次列車沿途所有的停靠點,每一站都安排人守著。她沒錢,沒身份證,一定會在中途下車,或者換乘。”
“是!”
指揮中心裏,所有人都不敢懈怠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。
馬嘉祺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腦海裏全是沈婉秋的樣子。
她蜷縮在角落的脆弱,她麵對他時的倔強,她留下便簽時的決絕,還有她鑽進麵包車時,那個毫不猶豫的背影。
他從未想過,有一天,他會用這樣的方式,把她逼到絕路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放她走,就是放她去死。
三年的囚禁,讓她與社會脫節,她連手機支付都不會,拿著那幾十塊錢,在這個複雜的社會裏,根本無法生存。
他必須找到她。
哪怕是把她再抓回來,哪怕是被她恨一輩子,他也必須確保她活著。
淩晨四點。
7103次列車在中途站——臨江縣臨時停靠。
沈婉秋被列車的刹車聲驚醒。
她透過車廂縫隙往外看,站台上燈火通明,幾個穿著製服的人正在巡邏,手裏拿著照片,似乎在排查什麽。
是馬嘉祺的人。
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列車隻停靠十分鍾。
她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她迅速脫下身上的破舊毛毯,塞進紙箱堆裏,然後深吸一口氣,趁著列車員不注意,悄悄溜下了車。
站台盡頭有一個洗手間,她躲進去,從布包裏拿出一把小剪刀——這是她從別墅廚房帶出來的,小心翼翼地剪短了自己的長發。
齊腰的卷發,被她剪得參差不齊,最短的地方隻到下巴。
她又用冷水把頭發揉得淩亂,再用地上的灰塵抹在臉上,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膚色。
鏡中的女人,頭發亂糟糟的,臉上髒兮兮的,穿著寬大的灰色外套,看起來就像一個流落街頭的乞丐。
沈婉秋看著鏡中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。
為了自由,她什麽都願意做。
十分鍾很快過去,列車鳴笛,緩緩駛出站台。
沈婉秋混在出站的人群裏,低著頭,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,緊緊攥著平安扣。
站口,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拿著她的照片,對每一個出站的女性進行排查。
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
他們的目光掃過沈婉秋,隻停留了一秒,就移開了。
沒有人會想到,那個高高在上的馬太太,會變成這副模樣。
沈婉秋的心,一點點放下來。
她走出車站,融入了臨江縣清晨的人流裏。
遠處的天空,泛起了魚肚白。
而指揮中心裏,馬嘉祺看著螢幕上顯示的“7103次列車已駛離臨江縣”,以及手下傳來的“未發現目標”的匯報,眼底的光芒驟然暗了下去。
“她不在車上。”
他低聲說,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。
“調臨江縣的監控。”馬嘉祺猛地站起身,“她一定在臨江縣下車了!”
螢幕上,臨江縣火車站的監控畫麵開始回放。
馬嘉祺的目光死死盯著螢幕,一秒都不敢錯過。
終於,在一個角落的監控裏,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纖瘦身影。
她穿著灰色的外套,低著頭,悄悄溜下列車,躲進了洗手間。
十幾分鍾後,一個頭發亂糟糟、臉上髒兮兮的“乞丐”,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,混在人群裏,走出了車站。
馬嘉祺的呼吸,瞬間停滯。
他看著那個陌生的背影,心髒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那是他的婉秋。
他捧在手裏怕摔了,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婉秋。
竟然為了逃離他,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。
馬嘉祺的手指,死死攥住桌沿,指節泛白,幾乎要捏碎桌麵。
他的眼底,翻湧著滔天的悔意和瘋狂。
“臨江縣。”
他一字一句,聲音沙啞得如同破碎的玻璃,“封城。”
“就算把臨江縣翻個底朝天,我也要把她找出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