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山的風裹著寒意,卷著枯葉掠過林間,搜救隊的手電筒光束在暮色裏交織成網,卻連半片衣角都沒撈到。
馬嘉祺站在那扇敞開的鐵門前,腳下是沈婉秋踩過的雜草,鞋尖碾著被扯斷的藤蔓,指腹還殘留著便簽紙的粗糙質感。他沒穿外套,深色襯衫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,眼底的紅血絲比林間的枯枝還要密集。
“馬總,後山通往三個方向,西邊是斷崖,東邊連省道,北邊是廢棄的礦場。”保鏢隊長拿著地圖,聲音發顫,“我們分了三隊搜,東邊省道的監控顯示,半小時前有輛藍色麵包車停過,沒拍到人臉,但看身形……像沈小姐。”
“麵包車?”馬嘉祺的聲音驟然繃緊,“查車主,查路線,查沿途所有監控!”
他抬手抹了把臉,指尖沾了冰涼的濕氣,不知道是露水還是自己的汗。腦海裏飛速閃過沈婉秋的樣子——她連換輪胎都不會,從前出門連礦泉水都要他安排人擰開,如今竟敢獨自坐陌生人的車?
心髒像是被一隻手攥住,越收越緊。
“備車,去省道。”馬嘉祺轉身就走,步伐快得近乎踉蹌。
車裏,他盯著平板上實時重新整理的監控截圖。模糊的畫麵裏,一個纖瘦的身影裹著件灰色外套——那是張媽的舊衣服,彎腰鑽進了麵包車的後座。她低著頭,頭發遮住了臉,卻能看出脊背挺得筆直,沒有一絲猶豫。
“加速。”馬嘉祺攥著平板的指節泛白,“追上那輛車。”
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,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馳,車燈劃破夜色。
與此同時,百公裏外的省道服務區。
沈婉秋坐在便利店的窗邊,手裏攥著一個熱乎的茶葉蛋,小口啃著。身上的灰色外套又大又沉,帶著淡淡的皂角味,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。
開車的是位跑長途的大姐,姓陳,早上送孩子去鎮上上學,返程時看到她在路邊招手,看她臉色蒼白,隻當是和家裏吵架出來的姑娘,沒多問就載了她一程。
“姑娘,你真不跟家裏人聯係啊?”陳姐拿著兩瓶礦泉水走過來,放在她麵前,“那小夥子看著挺著急的,剛纔有輛黑色豪車一路追過來,估計是找你的。”
沈婉秋的動作頓了頓,抬眼看向窗外。
遠處的公路上,一輛邁巴赫的車燈格外刺眼,正朝著服務區的方向駛來。
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卻沒有絲毫慌亂。
“謝謝陳姐。”她放下茶葉蛋,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——這是她從別墅廚房的抽屜裏找到的零錢,也是她現在全部的身家,“車費給您,我就在這下車。”
“這錢我不能要。”陳姐把錢推回去,“你一個小姑娘,身上沒錢怎麽行?前麵就是火車站,我送你過去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婉秋搖搖頭,眼底閃過一絲決絕,“您往前開,到下一個路口放我下來就好。”
她不能連累陳姐。
馬嘉祺的手段,她太清楚了。
陳姐還想說什麽,就見沈婉秋已經拿起隨身的布包——裏麵隻有一套換洗衣物,和爺爺留下的一枚平安扣,推開車門就走。
邁巴赫的身影越來越近。
沈婉秋深吸一口氣,轉身鑽進了服務區的洗手間。
她迅速摘下頭上的發繩,把長發揉得淩亂,又用冷水潑了把臉,擦掉臉上僅有的一點氣色。然後她拉開隔間的門,混在一群候車的旅客裏,朝著服務區的後門走去。
後門連著一片荒地,荒地裏有一條小路,通往不遠處的貨運站。
她知道,馬嘉祺一定會查火車站和汽車站,貨運站是他最容易忽略的地方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還有馬嘉祺近乎瘋狂的怒吼:“沈婉秋!出來!”
那聲音穿透夜色,帶著毀天滅地的偏執,讓她的腳步頓了頓。
但也隻是一瞬。
她攥緊口袋裏的平安扣,爺爺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:“婉秋,活著,就有希望。”
她不再回頭,加快腳步,一頭紮進了荒地裏的夜色中。
邁巴赫停在服務區門口,馬嘉祺推開車門衝下來,目光掃過便利店、停車場,最後落在空無一人的麵包車旁。
“人呢?”他抓住陳姐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,“你把她帶哪去了?”
“你放手!”陳姐又驚又怒,“我就是好心載她一程,她在前麵路口就下車了!我不知道她去哪了!”
馬嘉祺的目光落在陳姐手裏的五十塊錢上,那錢的摺痕和別墅廚房抽屜裏的零錢一模一樣。
他鬆開手,踉蹌著後退一步。
路口。
他抬頭看向公路前方,空蕩蕩的,隻有路燈的光延伸向遠方。
“馬總,”保鏢跑過來,臉色慘白,“貨運站那邊傳來訊息,有輛今晚發往南方的貨運列車,十分鍾前已經檢票了。”
南方。
那是她爺爺的故鄉,也是她從前最想去的地方。
馬嘉祺猛地看向貨運站的方向,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追!”
他跳上車,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,“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我也要把她抓回來!”
車子再次疾馳而去,車燈照亮了荒地裏的雜草,卻再也看不到那個纖瘦的身影。
貨運列車的車廂裏,沈婉秋蜷縮在角落,靠著冰冷的鐵皮。
窗外的夜色飛速後退,馬嘉祺的怒吼聲早已被列車的轟鳴聲淹沒。
她從布包裏拿出那枚平安扣,貼在胸口。
“爺爺,”她輕聲說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,卻又無比堅定,“我走出來了。”
這一次,她再也不會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