邁巴赫的車輪碾過山路的碎石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車速表的指標一次次被推到極限,窗外的梧桐樹林化作模糊的綠色殘影,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,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馬嘉祺坐在後座,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凝出水。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別墅監控——滿屏的紅色警報還在閃爍,應急通道的畫麵一片混亂,唯獨沒有沈婉秋的身影。
“還有多久?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。
“馬總,再有三分鍾就到!”
三分鍾,像三個世紀那麽漫長。
馬嘉祺閉上眼,腦海裏反複回放著早上她的模樣——垂著眸,溫順地應著“好”,替他遞大衣時,手指甚至沒有一絲顫抖。
那時他以為,那是馴服的終點。
現在才驚覺,那是她精心編織的陷阱。
她的安靜,她的順從,她那句輕飄飄的“謝謝馬總”,全都是假的。
那個連碰一下都會炸毛的沈婉秋,竟然學會了偽裝。學會了用最無害的樣子,給他最致命的一擊。
“砰——”
車子猛地刹在別墅門口。
馬嘉祺推開車門,幾乎是踉蹌著衝下去。
別墅裏的火警警報已經被解除,濃煙散去,空氣中還殘留著銀耳雪梨的甜香,與消防噴淋的水漬混合在一起,透著一股詭異的違和。
“人呢?!”
馬嘉祺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客廳裏炸開,嚇得管家和保鏢們齊刷刷低下頭。
“馬、馬總,”保鏢隊長戰戰兢兢地上前,手裏攥著一件白色的圍裙,“消防警報是廚房觸發的,湯鍋裏的銀耳還在熬……沈小姐的圍裙掉在地上,人不見了。”
“監控!調所有監控!”
“調了!”技術人員臉色慘白地匯報,“火警觸發時,監控自動切換應急模式,隻拍到沈小姐往二樓跑的背影,之後……之後就斷了。”
馬嘉祺快步走向二樓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臥室的門開著,裏麵整整齊齊。她昨晚穿的睡袍疊在床頭,那套他指定的高定禮服還掛在衣櫃裏,連一雙拖鞋都沒有少。
彷彿她隻是出門散了個步,隨時會回來。
可馬嘉祺知道,她不會回來了。
他走到陽台,目光掃過草坪,心髒驟然驟停。
那片被藤蔓掩蓋的角落,鐵門大敞著,藤蔓被扯斷了好幾根,露出門後蜿蜒的山路。
那是他從未發現的秘密。
是爺爺留給她的退路,也是她逃離他的唯一出口。
馬嘉祺的手指死死摳住陽台的欄杆,指節泛白,幾乎要嵌進大理石裏。
他想起爺爺臨終前抓著他的手,反複叮囑:“嘉祺,好好待婉秋,別逼她……”
那時他滿口答應,轉頭卻用最狠的方式,把她困在身邊。
爺爺到底還是算到了,算到了他會失控,算到了她會走投無路。
“馬總!”
保鏢隊長突然跑上來,手裏拿著一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,和一張寫著字的便簽。
是在鐵門旁邊的草叢裏找到的。
馬嘉祺顫抖著手接過。
諾基亞的螢幕漆黑,顯然是被刻意清空了資料。而那張便簽,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,上麵隻有一行娟秀的字,卻像一把利刃,狠狠紮進他的心髒。
【馬嘉祺,我不欠你了。從此,兩不相欠。】
沒有恨,沒有怨,甚至沒有告別。
隻有一句輕飄飄的“兩不相欠”,劃清了他們之間所有的界限。
馬嘉祺盯著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
笑得低沉,笑得瘋狂,笑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。
兩不相欠?
怎麽可能兩不相欠!
爺爺救了他的命,她陪了他三年,他給了她錦衣玉食,也給了她無盡的痛苦。這筆賬,怎麽算得清?
“搜。”
馬嘉祺的聲音冷得像冰,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。
“把後山翻個底朝天,調全市的監控,聯係所有機場、車站、港口,就算掘地三尺,也要把沈婉秋給我找出來!”
“馬總,後山地形複雜,而且……”保鏢隊長猶豫著,“沈小姐走了至少半個小時了,可能已經……”
“沒有可能!”
馬嘉祺猛地回頭,眼底布滿紅血絲,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。
“她沒有錢,沒有身份證,沒有手機,她能去哪?!”
他太瞭解她了。
她性子倔,從不肯低頭求人,身邊除了爺爺,沒有任何親近的人。三年的囚禁,早已讓她與外界隔絕。
這樣的她,根本活不下去。
“立刻去查!”馬嘉祺攥緊那張便簽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“告訴所有人,找到沈婉秋,賞一個億!找不到……你們就都別回來了!”
保鏢們不敢再猶豫,轉身就往樓下衝。
客廳裏瞬間隻剩下馬嘉祺一個人。
他走到客廳的沙發旁,撿起地上的那件圍裙。
純棉的布料上,還殘留著銀耳湯的甜香,和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。
那是他給她買的香水,她從前從不肯用,說“帶著你的味道,惡心”。
什麽時候,她竟然偷偷用上了?
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嗎?
馬嘉祺把圍裙抱在懷裏,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。
空曠的別墅裏,隻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。
他贏了三年的對抗,贏了她的順從,贏了對她的絕對掌控。
可現在,他站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囚籠裏,抱著一件她留下的圍裙,才發現自己輸得一敗塗地。
他失去了他的囚鳥。
失去了那個會跟他吵、會跟他鬧、會用倔強的眼神瞪他的沈婉秋。
馬嘉祺緩緩蹲下身,將臉埋進圍裙裏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
第一次,他嚐到了絕望的滋味。
“沈婉秋,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破碎,“你敢走,我就敢把整個世界翻過來找你。”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永遠都逃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