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的餘溫散盡,餐廳裏隻剩下瓷盤冰冷的反光。
沈婉秋依舊維持著那個標準的坐姿,直到馬嘉祺起身,她纔像被觸發了開關一樣,跟著站起來。
“上午待在房裏,”馬嘉祺整理著袖口,語氣隨意,“把下週慈善晚宴的流程看一遍。”
換做以前,她會把那份檔案撕得粉碎。
但今天,她隻是微微頷首,聲音輕軟:“好。”
馬嘉祺腳步微頓,側目看了她一眼。
她垂著眸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,溫順得像隻被馴服的貓。那副模樣,讓他心中那點莫名的煩躁,消散了大半。
“懂事就好。”他丟下一句,轉身出了門。
沉重的大門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世界。
沈婉秋站在原地,直到那輛邁巴赫的引擎聲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,她眼底的“死寂”纔像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淬了冰的清醒。
她沒有回房,而是走向了書房。
這是她蟄伏的第三天。
用極致的順從,換取他最大限度的放鬆。這三天裏,他撤掉了她房門口的保鏢,允許她在別墅範圍內自由活動,甚至連她提出“想幫張媽整理舊物”這樣的請求,都輕易答應了。
沈婉秋走到書架前,手指拂過那些厚重的金融書籍,最終停在最角落的一本《公司法》上。
她輕輕抽出書。
書後,是一個小小的暗格。
裏麵放著一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,和一張匿名辦理的電話卡。
這是爺爺當年留下的。老人家一生謹慎,在把她托付給馬嘉祺之前,就料到了最壞的情況,偷偷藏下了這唯一的退路。
過去三年,她被恨意衝昏了頭腦,一次次歇斯底裏地反抗,從未想過要動用這張底牌。她總覺得,光明正大地離開,纔是對他最大的報複。
直到昨晚,馬嘉祺那句“不準提爺爺”,像一把錘子,敲碎了她最後的幻想。
她終於明白,對付瘋子,不能用常理。
要逃,就要像蛇一樣,在陰影裏,悄無聲息地滑走。
沈婉秋拿出手機,開機。螢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蒼白的臉。
電量還剩一半。
她沒有立刻撥號,而是把手機塞進睡袍口袋,轉身走出了書房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馬嘉祺雖然撤了明哨,但別墅裏的監控依舊無死角。她需要一個契機,一個能讓所有監控和守衛都失效的契機。
她走到客廳,張媽正在收拾餐桌。
“張媽,”沈婉秋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,“我想喝點甜湯,爺爺以前教我做過銀耳雪梨,我想試試。”
張媽愣了一下,看著她眼底那點近乎懷唸的微光,心軟了:“當然可以,我去給你準備材料。”
“謝謝張媽。”沈婉秋露出一個淺淡的笑,“我想自己去廚房弄,就當……留個念想。”
“那小心點火。”
沈婉秋走進廚房,熟練地拿出銀耳、雪梨和冰糖。
她的動作很慢,很專注,彷彿真的隻是在為了懷念爺爺而做一道湯。但她的餘光,始終沒有離開過廚房角落的那個紅色按鈕——那是整棟別墅的消防警報器。
這是她觀察了三天,找到的唯一漏洞。
一旦火警響起,所有的監控會自動切換成應急模式,保鏢會第一時間衝去車庫和配電室,而馬嘉祺的那道指紋鎖大門,會在火警狀態下自動解鎖,方便逃生。
這是為了安全,也是她的生機。
銀耳在鍋裏慢慢熬出膠質,甜香彌漫了整個廚房。
沈婉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。
下午兩點十七分。
馬嘉祺的會議通常在兩點結束,三點半才會處理完後續事務。這是她計算過的,他離別墅最遠,且無法立刻折返的黃金時間。
夠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拿起湯勺,看似無意地敲了一下鍋沿。
“哐當——”
湯勺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她彎腰去撿,身體微微前傾,手肘“不小心”撞在了那個紅色的警報按鈕上。
“嗚——!嗚——!”
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棟別墅!
原本安靜的房子,瞬間陷入一片混亂。
“著火了?!”張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。
“保護馬總財物!去配電室!”保鏢們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,朝著地下車庫跑去。
監控室裏,螢幕瞬間切換成滿屏的紅色警報,看不清任何細節。
沈婉秋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這一切,臉上沒有絲毫慌亂。
她迅速摘下圍裙,扔在地上,轉身就往樓梯跑。
二樓臥室的陽台,正對著後山的樹林。那裏有爺爺當年為她做的一個簡易鞦韆,也有一道被藤蔓掩蓋的、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鐵門。
那是馬嘉祺永遠不知道的,屬於她的秘密通道。
她跑到陽台,沒有絲毫猶豫,翻過欄杆,落在柔軟的草坪上。
藤蔓掩蓋的鐵門,就在眼前。
沈婉秋掏出那部諾基亞,塞進貼身的口袋,然後用力拉開鐵門。
外麵,是茂密的樹林,和通往山下的蜿蜒小路。
風吹過,帶著自由的味道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棟富麗堂皇的牢籠,眼底沒有留戀,隻有決絕。
“馬嘉祺,”她輕聲說,聲音被風吹散,“這場遊戲,我不玩了。”
她轉身,一頭紮進了茂密的樹林裏。
與此同時,市中心的盛世集團頂層。
馬嘉祺剛結束會議,正準備拿起手機,螢幕上突然彈出一條緊急警報——【楓丹白露別墅,火警觸發】。
他的心,驟然一沉。
“備車!”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裝,臉色鐵青地往外衝,“立刻回別墅!”
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,那個安靜了三天的女人,要出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