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裏永遠是安靜的,安靜到能聽見時鍾秒針一格一格碾過心髒的聲音。
沈婉秋躺在床上,睜著眼,望著雪白的天花板。
馬嘉祺把一切都掐斷了。
朋友、溫暖、退路、希望、那個願意救她的人……全都沒了。
她不哭,不鬧,不掙紮,可有些東西,是關不住的。
比如記憶。
不知從哪一刻起,她腦子裏反反複複,都是爺爺的樣子。
小時候,她被人欺負,是爺爺把她護在身後。
她受了委屈,是爺爺給她糖,摸著她的頭說:“我們婉秋要平平安安,自由自在。”
爺爺一輩子沒求過人,隻盼她一生安穩,能像普通女孩子一樣,笑的時候真心,走的時候自由。
他說,我的孫女,不是誰的附屬品,更不是誰的囚犯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,從眼角滑落,滲進枕芯裏。
原來她這一輩子,唯一真心盼她好、盼她自由的人,早就不在了。
如今她被鎖在這裏,連給爺爺上一炷香、說一句“我沒聽話”都做不到。
她不是不想活。
她是想按照爺爺希望的那樣活。
可現在,她連活著的樣子,都是假的。
馬嘉祺推門進來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。
她安安靜靜躺著,眼淚無聲地淌,嘴唇微微抿著,脆弱得像一觸就碎。
不是因為逃跑失敗。
不是因為林嶼。
不是因為恨他。
是一種他插不進去、搶不過來、連威脅都無效的、屬於她一個人的悲傷。
他腳步頓在原地,周身的戾氣莫名滯了一瞬。
“哭什麽。”
他開口,依舊是冷硬的語氣,沒有溫柔,沒有試探,隻有強勢。
沈婉秋沒有擦眼淚,也沒有看他,隻是輕輕閉上眼,聲音輕得幾乎被呼吸吞掉。
“我想爺爺了。”
爺爺。
一個完全陌生的詞。
一個馬嘉祺無法掌控、無法威脅、無法毀掉的存在。
他眉心微蹙,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煩躁。
又是他碰不到的人,又是他給不了的東西。
“我可以給你最好的——”
“你給不了。”
她輕輕打斷他,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。
“你給不了爺爺。
你給不了自由。
你給不了我小時候,他盼我的那種人生。”
她緩緩側過頭,望向窗外那一小片被窗簾遮住的天,眼淚還在落。
“他要是知道,我現在被人關著,像隻鳥一樣鎖一輩子……”
“他會難過的。”
這句話,沒有指責,沒有控訴,隻是一句輕輕的陳述。
卻比任何咒罵,都更刺進馬嘉祺的骨頭裏。
他可以搶走她的一切。
可以斷她的路,毀她的人,封她的世界。
可他搶不走她心裏的人。
他給不了她心裏的念想。
他僵在原地,捏緊了拳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
不準疼。
不準軟。
不準動搖。
他是馬嘉祺。
他想要的,必須留在身邊。
可看著她為另一個人、一段回不去的時光無聲落淚,那股暴戾之上,第一次覆上了一層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——無力。
“別想了。”
他冷冷開口,強行壓下所有異樣,恢複成那副狠絕瘋魔的樣子。
“他不在了,現在能護著你的人,隻有我。”
“你隻能依靠我。”
沈婉秋沒有反駁,隻是輕輕閉上眼。
依靠他?
像依靠一道鎖,一座牢,一片深淵。
爺爺,對不起。
我沒能活成你希望的樣子。
房間再次陷入死寂。
眼淚還在無聲地落。
一個心死念舊。
一個偏執瘋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