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秋這一沉默,就是整整三天。
不吵,不鬧,不逃,不求。
馬嘉祺什麽時候來,她就什麽時候吃飯。他喂,她就張口,機械吞嚥,像個執行指令的人偶。眼神永遠空洞,視線永遠飄在遠處,落在他看不見的角落,自始至終,不看他一眼,不跟他說一個字。
別墅裏靜得可怕。
守衛比以往多了三倍,門窗全部加固,監控二十四小時運轉,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他要的絕對安穩,終於實現了。
可馬嘉祺卻越來越煩躁。
深夜處理檔案時,他總會莫名停筆,腦海裏反複閃過她那雙死寂無光的眼睛。沒有恨,沒有怨,連怕都淡得幾乎看不見,隻剩下一片荒蕪。
這種死寂,比她拿刀抵著喉嚨反抗,更讓他窒息。
這天夜裏,他處理完工作,習慣性地走向那間臥室。
燈沒開。
沈婉秋蜷縮在黑暗裏,安安靜靜躺在床上,連呼吸都輕得像不存在。
馬嘉祺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去。
黑暗中,他看不清她的表情,卻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。
他走進去,反手關上房門。
腳步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。
沈婉秋沒有動,彷彿來人是誰,與她毫無關係。
馬嘉祺在床邊坐下,床麵微微一陷。
他伸手,指尖剛碰到她的胳膊,沈婉秋就像被燙到一般,極其細微地縮了一下。
隻是很小一個動作,卻像一根針,狠狠紮在馬嘉祺的神經上。
他收回手,指尖微冷。
“你打算一輩子不說話?”
他先開了口,聲音低沉,聽不出情緒,隻有一貫的冷硬。
沈婉秋睫毛顫了顫,依舊沒回應。
“我跟你說話。”馬嘉祺的語氣沉了幾分,帶著壓迫感,“別逼我再用強硬的方式。”
她終於有了一點反應,緩緩轉過頭,麵朝裏,把後背徹底對著他,徹底隔絕。
這無聲的抗拒,比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更刺人。
馬嘉祺喉間發緊,一股戾氣從胸口直衝頭頂。
他伸手,強硬地扳過她的肩膀,強迫她麵對自己。
黑暗中,兩人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。
她的眼睛很亮,卻空得嚇人。
“看著我。”他命令。
沈婉秋平靜地望著他,沒有波瀾,沒有情緒,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馬嘉祺。”
她終於開口,三天來第一句話,聲音幹澀沙啞,卻平靜得讓人心慌。
“你到底想怎麽樣。”
不是質問,不是控訴,隻是單純的茫然。
馬嘉祺盯著她,一字一頓:“我隻想讓你留在我身邊。”
“留在你身邊,做什麽?”沈婉秋輕輕扯了下唇角,笑意比哭還難看,“做你的囚犯,你的寵物,你的所有物?”
“是。”他毫不掩飾,眼神陰鷙而堅定,“隻要你留在這,別的我都可以給你。”
“我要的是自由。”她輕聲說,“你給得起嗎?”
馬嘉祺的臉色瞬間冷透。
“我給不起,也不會給。”
他俯身逼近,氣息壓迫下來,眼神狠戾如刀:“沈婉秋,我再說最後一次,別再提‘走’這個字。你這輩子,隻能是我的。”
“哪怕你恨我,怕我,惡心我,也隻能待在我身邊。”
“你可以不說話,不看我,不喜歡我,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隻要你——在我眼前,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,哪裏都不能去。”
他的偏執,已經刻進骨血,沒有任何轉圜餘地。
沈婉秋望著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馬嘉祺幾乎以為她會哭,會崩潰,會再次歇斯底裏。
可她沒有。
她隻是輕輕閉上眼,兩行清淚無聲滑落,聲音輕得像歎息。
“隨便你吧。”
“你想關,就關著吧。”
“我累了,不鬧了,也不跑了。”
“你開心就好。”
說完,她不再看他,緩緩側過身,重新縮成一團,徹底沉入自己的死寂裏。
馬嘉祺僵在原地。
她不反抗了,不掙紮了,不逃跑了。
他贏了,徹徹底底贏了。
可心髒深處,卻有什麽東西,隨著她那句輕飄飄的“隨便你吧”,一起碎裂了。
他攥緊拳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刺痛讓他保持清醒。
不準軟。
不準痛。
不準動搖。
他是馬嘉祺,他想要的,從來沒有得不到。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,聲音冷硬如鐵。
“安分待著,別再惹我。”
房門再次關上。
臥室裏,重歸死寂。
一個在門外,偏執到底,絕不示弱。
一個在門內,心死成灰,再無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