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裏的尷尬與緊繃,被馬老爺子剛才那番毫不留情的訓斥攪得徹底變了味。
馬嘉祺靠在後座椅背上,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憋屈,臉色一陣沉一陣僵,被自己親爺爺當眾罵得啞口無言,連半句反駁的話都找不到。周身原本冷冽的氣場盡數垮了下去,隻剩說不出的沉悶,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輕輕敲擊,每一下都透著無處發泄的無奈。
林溪把他這副吃癟的模樣盡收眼底,抱著胳膊往椅背上一靠,慢悠悠地側過臉,對著馬嘉祺的方向嘖嘖嘖連歎幾聲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足夠讓在場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嘖嘖嘖,真是少見,太少見了。”她故意拖長語調,語氣裏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,“親爺爺把孫媳婦和重孫寵上天,親孫子卻被嫌棄得連家門都不讓進,還說死外麵都不管……馬嘉祺,你說你是不是馬家親生的啊?我看你倒像是半路撿來的。”
這番話一針見血,又帶著幾分戲謔,聽得沈婉秋都忍不住微微一怔,緊繃的嘴角幾不可查地鬆動了些許。
馬嘉祺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,依舊一言不發,可捏緊的指節已經泛白,顯然是被說得又氣又無奈,卻偏偏發作不得。
原本靠在沈婉秋懷裏昏昏欲睡的沈予安,被這幾聲清晰的嘖嘖聲吵醒,小腦袋迷迷糊糊抬了起來。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幹的淚痕,大眼睛眨了眨,一臉天真懵懂地看向沈婉秋,奶聲奶氣地開口問道:
“媽媽,剛剛給你打電話的老爺爺是誰呀?他聲音聽起來好慈祥哦。”
孩子幹淨純粹的聲音,瞬間衝淡了車廂裏的戲謔與尷尬。
沈婉秋低下頭,溫柔地望著兒子,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淩亂的碎發,指尖帶著暖意,聲音放得格外輕柔認真:
“予安,那位老爺爺,是媽媽很敬重的長輩。按輩分來算,你應該喊他太爺爺。”
“太爺爺?”
沈予安歪了歪小腦袋,小嘴輕輕重複了一遍,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,小臉上滿是好奇:“太爺爺是什麽呀?是和幹媽一樣,會保護媽媽和予安的人嗎?”
“嗯。”沈婉秋輕聲應著,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,卻依舊溫柔,“太爺爺是很疼很疼予安的長輩,以後見到了,要有禮貌,知道嗎?”
林溪在一旁聽得心都軟了,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沈予安肉乎乎的小臉蛋,故意抬眼瞥向馬嘉祺,添了一句:
“安安說得對,那位太爺爺啊,不僅會保護你和媽媽,還特別疼你們。比你旁邊這個叔叔靠譜多啦,畢竟連太爺爺都不想看見他呢。”
馬嘉祺坐在一旁,聽著這一大一小一鬧一唱一和,心底五味雜陳。
那是他的親爺爺,是沈予安名正言順的太爺爺,可如今,他卻連跟著一起回去的資格都被剝奪,像個局外人一樣,被硬生生隔在她們母子之外。
林溪看著他越發沉悶的臉色,心情更是大好,輕輕拍了拍沈婉秋的手,語氣篤定又安心:
“等會兒老爺子的司機就到了,咱們直接去老宅,誰也不用等。到了那兒有太爺爺撐腰,想吃什麽玩什麽都隨便,誰也不敢給咱們半點臉色,更沒人能勉強你做不想做的事。”
沈婉秋輕輕點了點頭,目光緩緩轉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,心緒輕輕起伏。
她從沒想過,有一天會帶著予安,以這樣的方式,重新踏入馬家老宅。
更沒想過,護著她們母子的,會是馬嘉祺的親爺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