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裏的氣氛鬆一陣緊一陣,剛才的戲謔漸漸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分開的微妙緊繃。
林溪靠在椅背上,胳膊輕輕挽著沈婉秋,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她膝蓋上的紗布,確認沒有被擠壓、沒有滲出血,才稍稍放心。她餘光還不忘時不時掃一眼馬嘉祺,見他從頭到尾沉默地盯著婉秋,臉上那點戲謔又淡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戒備。
馬嘉祺則整個人陷在座椅裏,一身冷氣壓散都散不開。
他明明就在眼前,可剛才爺爺那句“你死外麵我都不管你”還紮在耳邊,再加上沈婉秋自始至終沒主動給過他一個眼神,他連一句像樣的關心,都說得底氣不足。
車廂內安靜了不過幾分鍾,車載電話忽然輕輕響起,是助理在外麵對講:
“馬先生,老宅那邊的司機已經到停車場入口了,是老爺子常年用的張師傅,車已經停在旁邊待命。”
馬嘉祺淡淡應了一聲:“知道了。”
他隨即側過頭,目光再次落在沈婉秋受傷的膝蓋上,眉頭緊鎖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:
“路上慢一點,你膝蓋有傷,別亂動。到了老宅……如果有任何不舒服,立刻讓人告訴我。”
他是真的放不下。
遊樂園那一幕,她蒼白的臉、泛紅的眼眶、流血的膝蓋,還有懷裏嚇得發抖的孩子,已經牢牢刻在了他腦子裏。
林溪一聽就不爽了,當即挑眉打斷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:
“馬嘉祺,你這話就多餘了。有我在,有馬老爺子在,婉秋和安安隻會比在你身邊更安全、更舒服。你就安安穩穩待在這兒,別偷偷跟過來,免得一進門把老爺子氣著,反倒給婉秋添堵。”
馬嘉祺喉結狠狠滾了一下,想說什麽,最終還是閉上了嘴。
他確實沒立場反駁。
車子緩緩駛入停車場,穩穩停下。
助理快步過來,輕輕拉開後門。
不遠處,一輛通體黑色的老式轎車靜靜停在陽光下,款式沉穩大氣,一看就是馬家老宅的車。司機張師傅是看著馬嘉祺長大的老人,此刻見到沈婉秋,立刻恭敬地躬身,笑容十分誠懇:
“沈小姐,小少爺,林小姐,老爺子一早就吩咐我了,務必把三位安安全全接回去。家裏燉了湯,備了好多小少爺愛吃的點心,就等著你們了。”
林溪立刻扶著沈婉秋的胳膊,動作放得極輕極柔,半點兒不敢碰到她的傷處:
“婉秋,慢點,別著急,腳往下踩的時候小心膝蓋,我在這兒扶著你。”
沈婉秋輕輕點頭,懷裏抱著已經睡得很沉的沈予安。孩子累了這麽久,終於徹底放鬆下來,小腦袋埋在她頸窩,呼吸均勻。
她慢慢挪動身體,膝蓋一用力,還是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,忍不住輕輕蹙了下眉,指尖微微收緊。
這一個極細微的表情,沒逃過馬嘉祺的眼睛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,伸手想去扶她的腰,想幫她穩穩下車,動作裏全是下意識的疼惜。
可手剛伸到一半,就被林溪冷冷抬手擋住。
“馬嘉祺,站住。”林溪眼神銳利,“我說了,不用你假好心。你一靠近,婉秋心裏就不舒服,你自己沒感覺嗎?”
沈婉秋也輕輕抬眼,看向他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:
“我沒事,你不用過來,也不用跟著。”
語氣很輕,卻帶著一層清晰的距離感,像一層看不見的牆,直接把他攔在了外麵。
馬嘉祺伸在半空的手僵住,頓了幾秒,最終緩緩收了回去,垂在身側,緊緊握成拳。
他就那樣站在車門邊,看著林溪小心翼翼護著沈婉秋,一步步踏上老宅的車。沈婉秋全程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,抱著沈予安坐進車內,林溪緊跟著上車,還不忘細心地幫她把腿放好,避免膝蓋受力。
車門“哢嗒”一聲輕響,緩緩合上。
那一道車門,好像把兩個世界徹底隔開。
張師傅恭敬點頭,轉身回到駕駛座,車子平穩啟動,緩緩駛離停車場,很快就消失在路口。
馬嘉祺依舊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望著車輛消失的方向,眼底暗沉得厲害。
風輕輕吹過,帶著一絲涼意。
助理站在身後,不敢出聲打擾。
過了很久很久,他才聽見自家老闆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,每一個字都透著沉重的無力:
“派人悄悄跟上去,保持距離,不許被發現,確保她們一路安全。不管到了老宅發生什麽,第一時間通知我。”
“是,馬先生。”
馬嘉祺緩緩閉上眼。
爺爺罵得沒錯,旁人說得也沒錯。
是他活該。
是他曾經把她傷得太深,深到如今,他連伸手扶她一下的資格,都被她徹底收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