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秋是在一陣淡淡的、幹淨的洗衣液香氣裏醒過來的。
不是馬嘉祺身上那股冷冽霸道、讓她一聞到就渾身緊繃的雪鬆味,而是很輕、很暖、像小時候曬過太陽的被子一樣安心的味道。
她猛地睜開眼,第一反應是掙紮起身,眼底全是本能的恐慌。
“別動,你剛退燒。”
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她的肩,力道很輕,沒有半點強迫。
林嶼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,坐在床邊,眼神裏滿是心疼:“你淋了太久的雨,又累又怕,暈倒了,我帶你回我這裏了。”
沈婉秋茫然地環顧四周。
這是一間不大但收拾得幹淨整潔的小公寓,暖黃色的燈光,簡單的傢俱,沒有奢華的裝飾,卻處處透著安穩。
她身上的濕衣服已經被換成了寬大柔軟的男士T恤,帶著幹淨的氣息。
一切都真實得不像夢。
她真的逃出來了。
真的,遇到了救她的人。
“林嶼……”她聲音幹澀沙啞,一開口就忍不住發酸,“謝謝你……”
“跟我說什麽謝。”林嶼把水杯遞到她手邊,語氣溫柔得一塌糊塗,“小時候你被人欺負,不也一直護著我嗎?”
他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,眼底藏著壓抑的擔憂,卻沒有多問:
“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難,我不問你發生了什麽。你安心在這裏住著,有我在,沒人能找到你,沒人能傷害你。”
沒人能找到你。
沒人能傷害你。
這兩句話,成了壓垮沈婉秋最後一道防線的稻草。
她再也忍不住,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,肩膀輕輕顫抖。
這段日子以來的恐懼、壓抑、折磨、絕望,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可以宣泄的出口。
林嶼沒有打擾她,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,輕輕拍著她的背,像安撫一隻受驚太久的小動物。
“哭出來就好了。”
“別怕,婉秋,有我在。”
這句話,馬嘉祺也曾說過。
可馬嘉祺的“有我在”,是囚禁,是占有,是讓她無處可逃的牢籠。
而林嶼的“有我在”,是庇護,是溫暖,是絕境裏的光。
沈婉秋抱著膝蓋,埋著頭,無聲地落淚。
她以為,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感受到這樣的溫柔了。
……
而與此同時。
整座城市的風暴中心,正以摧枯拉朽之勢,朝這間小小的公寓逼近。
馬嘉祺坐在車裏,指尖捏著的手機幾乎要被他捏碎。
“查清楚了嗎?”
他聲音低得像從地獄裏飄出來,每一個字都裹著冰。
助理聲音發顫:
“查、查清楚了……帶走沈小姐的人,叫林嶼,是她小時候的鄰居,也就是……她的青梅竹馬。”
青梅竹馬。
四個字,像四把燒紅的刀,狠狠紮進馬嘉祺的心髒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已經沒有任何情緒,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瘋狂。
他從沒想過,沈婉秋會在走投無路的時候,撲進另一個男人的懷裏。
還是一個,從小就護著她、陪著她、在她心裏占據過一段最幹淨時光的男人。
嫉妒、暴怒、恐慌、不甘……
所有情緒擰成一根繩索,狠狠勒住他的喉嚨,讓他幾乎窒息。
“地址。”
馬嘉祺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得嚇人。
助理不敢耽擱,立刻報出一串地址。
正是林嶼的公寓。
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,在暴雨中調轉方向,如同一頭撲向獵物的凶獸,直衝目的地而去。
馬嘉祺靠在後座,指尖輕輕摩挲著無名指。
那裏空蕩蕩的,他原本打算,等她徹底乖了,就把她鎖在身邊一輩子。
現在看來。
溫柔沒用。
耐心沒用。
囚禁沒用。
那他就不裝了。
這一次,他不會再給她任何逃跑的機會。
誰護著她,誰就是他的敵人。
誰想帶走她,他就毀了誰的世界。
雨,越下越大。
溫柔的港灣裏,燈火溫暖。
而地獄的大門,已經在門外,悄然敞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