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裏的氣氛依舊緊繃,林溪像隻護崽的母貓,半個身子擋在沈婉秋和沈予安身前,眼神裏的戒備與厭惡牢牢對著馬嘉祺,半點不肯鬆懈。
直到確認馬嘉祺隻是沉默坐在一旁,沒有上前打擾的意思,她才緩緩轉過身,小心翼翼地湊近沈婉秋,動作輕得不敢用力,生怕碰疼她身上任何一處傷口。
她先是盯著沈婉秋臉上那道紅腫刺眼的指印看了幾秒,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紅意,又下移目光落在膝蓋滲著淡淡血跡的紗布上,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,又酸又悶,積攢的心疼與後怕再也壓不住,脫口而出的話語裏帶著濃濃的責備與擔憂:
“婉秋,你帶予安去遊樂園,怎麽不叫上我?”
沈婉秋被她問得微微一怔,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,帶著一絲勉強的寬慰:
“就是臨時起意,想帶予安隨便轉轉玩一會兒,想著很快就回來,不想特意麻煩你……”
“麻煩?”
林溪一聽這話,瞬間就急了,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,可餘光瞥見旁邊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的沈予安,又猛地強行壓下音量,又氣又心疼地看著她,眼眶都紅了一圈:
“我是你最好的朋友,是予安親認的幹媽,你跟我還說什麽麻煩不麻煩?沈婉秋,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自己人?”
她越想越後怕,腦海裏一遍遍閃過別人轉發的視訊畫麵——沈婉秋被人狠狠扇巴掌,被猛地推倒在地,懷裏還死死護著孩子,孤立無援地躺在人群中間,狼狽又無助。
每想一次,她的心就跟著抽痛一次。
“你明知道自己一個人帶孩子出門有多不容易,遇上這種撒潑耍賴的無賴,你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,連個幫忙撐腰、擋在前麵的人都沒有。你怎麽就這麽強,總想著自己扛,從來不知道多為自己想想?”
“如果你今天出門前給我打一個電話,哪怕發一條訊息,我就算手裏有再急的事情,都會推了陪你們一起去。有我在你身邊,那對狗男女敢對你動手?敢把你推倒摔出血?”
林溪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,帶著濃濃的自責,彷彿今天沈婉秋受的所有委屈,都是因為她沒有陪在身邊造成的:
“我一看到那個視訊,魂都快嚇飛了,一路飆車趕過來,就怕你和安安出什麽大事。婉秋,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,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。”
沈予安窩在沈婉秋懷裏,似乎感受到了幹媽的情緒,小身子輕輕蹭了蹭沈婉秋,小聲軟糯地喊了一句:“幹媽……”
林溪深吸一口氣,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軟的頭發,把心底翻湧的火氣壓下去幾分,再看向沈婉秋時,語氣依舊固執又認真,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:
“我不管你以後去哪兒,隻要是帶予安出門,不管是去遊樂園、去超市,還是隨便在小區裏轉一圈,都必須第一時間打電話叫我。我隨叫隨到,再也不許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硬撐,聽見沒有?”
“你不是孤身一人,你有我,我永遠是你和予安的靠山。你不用逞強,不用假裝堅強,受了委屈就告訴我,有人欺負你,我替你出頭。”
沈婉秋被她這番話戳中心底最軟的地方,鼻尖猛地一酸,積攢已久的淚水終於在眼眶裏打轉,她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哽咽:
“……我知道了,下次我一定叫你。”
一旁的馬嘉祺坐在座位上,從頭到尾沉默不語,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。
林溪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記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。
是啊,她本該有人陪伴,有人守護,本該不用一個人麵對這些惡意與狼狽。而他,不僅缺席了她無數個艱難的時刻,還曾經親手把她逼到絕境,讓她早產,讓她獨自承受生子的九死一生。
如今不過是恰巧出現,救了她們一次,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,扮演守護者的角色。
林溪斜睨了馬嘉祺一眼,冷哼一聲,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:
“有些人也就隻會在出事之後裝模作樣地出現,又是處理傷口又是找人算賬,扮演出一副深情守護的樣子。真要是有心,當初就不會把她傷得遍體鱗傷,更不會讓她落到今天獨自帶孩子出門、被人欺負到頭上的地步。”
她懶得再看馬嘉祺一眼,小心翼翼地扶住沈婉秋的胳膊,動作輕柔地護著她和沈予安,語氣堅定又溫暖:
“別管他,我們走。現在就去醫院,好好做個全麵檢查,臉上的傷和膝蓋的傷口都要仔細處理,絕對不能留下後遺症。有我在,從今往後,誰也別想再動你和我幹兒子一根手指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