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裏安靜得隻剩淺淺的呼吸聲,碘伏的淡味彌漫在空氣中。
沈婉秋臉色依舊蒼白,靠在椅背上微微發怔,膝蓋上的紗布刺目顯眼。沈予安安安靜靜偎在她身邊,小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惶恐。
馬嘉祺坐在一側,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,眉宇間凝著未散的心疼與冷戾。
下一秒,沈婉秋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,螢幕上跳動著林溪兩個字。
她剛按下接聽,聽筒裏立刻炸開一道又急又怒、帶著明顯喘息的聲音:
“沈婉秋!你現在在哪兒?!我收到人家發的視訊了——你在遊樂園被人打了?!”
林溪的聲音又急又炸,帶著一路狂奔後的氣息不穩:
“我告訴你,我馬上到!你等著我,誰敢動你和我幹兒子,我今天跟她拚命!”
沈婉秋喉嚨發緊,聲音輕而啞:“……我沒事,就是一點小傷,你別——”
“小傷?”林溪直接打斷她,語氣尖銳又心疼,“臉都被扇出印子了,膝蓋都流血了,你跟我說小傷?位置發我,立刻!馬上!我現在過去!”
不等沈婉秋多說,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。
馬嘉祺淡淡抬眼:“林溪?”
沈婉秋點頭,心裏卻輕輕一緊。
她太清楚了,林溪是沈予安認了死理的幹媽,更是……打從心底裏厭惡、排斥馬嘉祺的人。
當年若不是馬嘉祺的種種行為步步緊逼,讓她情緒崩潰、身心受創,她也不會驚險早產,沈予安出生時虛弱得讓人心疼。這筆賬,林溪記到了現在,看馬嘉祺從來沒有好臉色。
沒過多久,一陣急促凶狠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,直直砸在黑色轎車旁。
車門被猛地拉開,帶著一身火氣的林溪彎腰鑽了進來。
她妝容利落,眼神鋒利,一上車視線先鎖定沈婉秋,在看到她臉上紅腫刺眼的指印、膝蓋上包紮好的傷口那一瞬,臉色瞬間沉得發黑,心疼得眼眶一熱。
“婉秋!”
她立刻撲到沈婉秋身邊,動作放輕,小心翼翼避開傷口,伸手扶住她,聲音都在發顫:
“你怎麽樣?疼不疼?有沒有嚇到安安?”
沈予安一看見林溪,立刻小聲喊:“幹媽——”
這一聲“幹媽”,直接戳中林溪心底最軟的地方。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,壓著心疼,柔聲道:“安安不怕,幹媽來了。”
下一秒,林溪猛地抬頭,目光狠狠射向一旁的馬嘉祺,眼神裏毫不掩飾厭惡、敵意與冰冷,語氣尖銳刺耳:
“馬嘉祺,你怎麽會在這裏?”
她根本不信什麽巧合,語氣裏全是諷刺:
“你倒是會出現,婉秋最需要人保護的時候你不在,等她被人打了、摔流血了,你倒冒出來裝好人?早幹什麽去了?”
馬嘉祺眉頭微蹙,語氣盡量克製:“我恰巧路過,已經處理了傷人者,警方已經介入。”
“處理?”林溪冷笑一聲,護著沈婉秋母子,像隻豎起尖刺的豹子,“輪得到你處理?沈婉秋落到今天這個地步,一次次受委屈、沒安全感,獨自一個人帶孩子出門擔驚受怕,根源不就是你嗎?”
“當年要不是你把她逼到那份上,她會早產嗎?安安會一出生就住保溫箱嗎?”
林溪聲音越說越冷,字字戳心,“現在你站在這裏扮演護花使者,不覺得惡心嗎?”
沈婉秋連忙拉了拉她:“林溪,別說了……這次真的跟他沒關係,是他及時過來幫了我們。”
“幫?”林溪回頭看她,又氣又心疼,“婉秋,你清醒一點!他幫一次,就能抵消之前對你的傷害?他一出現,你就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熬過來的?忘了你差點一屍兩命?”
她死死盯著馬嘉祺,一字一句,毫不客氣:
“馬嘉祺,我不管你今天出於什麽目的,我警告你——離婉秋和我幹兒子遠一點。你這種人,靠近他們隻會帶來傷害。今天這事,我記下了,但是你別想借著這個機會,再糾纏她。”
車廂裏的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。
一邊是護犢心切、滿眼敵意的幹媽,
一邊是沉默隱忍、滿心愧疚的馬嘉祺,
夾在中間的沈婉秋輕輕歎氣,心口又酸又澀。
林溪不再看馬嘉祺,轉頭就緊緊握住沈婉秋的手,語氣瞬間放軟,滿是心疼:
“別理他,我們不理他。走,幹媽帶你去醫院,好好檢查,誰敢欺負你,幹媽替你出頭。以後你帶安安出門,必須叫我,不許一個人扛著,聽見沒有?”
沈予安也緊緊抱住沈婉秋的胳膊,小聲附和:“媽媽,跟幹媽走……”
馬嘉祺坐在一旁,周身氣壓低沉,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。
林溪說的每一句,都是他欠沈婉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