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安終於徹底陷入熟睡,小眉頭漸漸舒展,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般安靜垂落在眼瞼下,小嘴巴微微嘟著,呼吸均勻又輕柔,模樣安穩得讓人心頭發軟。
房間裏隻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,可空氣裏的氣氛卻比剛才更加緊繃,也更加曖昧不清。沈婉秋被馬嘉祺那句直白又溫柔的誇讚弄得臉頰持續發燙,滾燙的溫度久久散不去,她連一秒都不敢再回頭,更不敢去對上他那雙深邃灼熱的眼眸。
她刻意別過頭,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床上兒子恬靜的睡顏上,拚命想用孩子來掩飾心底翻湧的慌亂。可耳邊卻不受控製地一遍遍回響著他剛才低沉磁性的聲音,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彷彿還在耳畔,輕輕攪得她心神不寧,連心跳都亂了節奏。
身後的馬嘉祺也沒有再開口。
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原地,身姿挺拔,目光卻異常柔和地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,沒有再上前半步,沒有做出任何冒犯的舉動,也沒有繼續出言調侃。他隻是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,看著她守著孩子,看著這一幕他夢寐以求的畫麵,心底就被填得滿滿當當,說不出的踏實安穩。
三年來,他無數次在深夜的失眠裏幻想過此刻的場景——她守著熟睡的孩子,溫柔又安靜,而他就站在不遠處,安安靜靜守著她。一個不大的房間,一盞溫暖的燈,兩個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,這就是他想象中最簡單、也最渴望的家。如今終於真實地出現在眼前,他甚至捨不得動一下,捨不得開口說一句話,生怕一不留神,就打破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。
沈婉秋背對著他,全身的感官卻都變得異常敏銳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道灼熱又溫和的目光依舊牢牢落在自己身上,專注而綿長,沒有半分侵略性,卻讓她渾身都緊繃起來,渾身不自在。
她下意識攥緊了衣角,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。剛才那一瞬想抬手揮開他的衝動早已徹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侷促與無措。
她在心裏反複告訴自己,應該開口讓他離開,應該冷靜地和他劃清界限,應該一字一句提醒他,他們之間早就結束了,早就成了毫不相幹的陌生人。可話一次次湧到嘴邊,目光掃過床上睡得香甜安穩的予安,終究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不想在孩子好不容易睡熟後發生爭執,更不想因為大人的矛盾,吵醒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兒子。她不想讓予安小小的年紀,就活在大人的爭吵與不安裏。
馬嘉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為難與掙紮,沉默許久,終於率先輕輕打破了這片寂靜。他刻意把聲音壓得極低,低沉磁性的嗓音溫柔得不像話,每一個字都放輕了力道,生怕驚擾了床上酣睡的小寶貝:
“你別緊張,我不會打擾你們休息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,看著你們平安無事,我就放心了。”
沈婉秋依舊沒有應聲,隻有肩膀不易察覺地微微僵了一下,依舊固執地沒有回頭。
空氣再一次陷入沉默。
這一次不再是從前的針鋒相對,也沒有冰冷的敵意,反而多了幾分糾纏不清的繾綣,和讓人手足無措的尷尬。
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,將彼此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很長,兩道影子慢慢靠近,輕輕交疊在一起,像是一道無聲的預示——這一次,他不會再放手,更不會再輕易從她們母子的生活裏退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