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裏的喧囂終於徹底散盡。
方纔還此起彼伏的哀求聲、慌亂的腳步聲,以及助理帶人清場時低沉利落的吩咐,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空蕩蕩的走廊裏隻剩下感應燈微弱的光,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,以及遠處電梯執行時輕微的嗡鳴。
鬧事的家長、丟了工作跑來求饒的老師,所有攪得母子二人不得安寧的人,都被馬嘉祺的人幹淨利落地帶走,連一絲多餘的聲響都沒留下。
馬嘉祺獨自一人立在門外,挺拔的身影在樓道燈光下拉得狹長。方纔麵對一眾鬧事者時周身翻湧的冷厲與戾氣,如同潮水般飛速褪去,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緊張,連指尖都微微繃緊,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。
他抬了抬手,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門板前頓了許久,才輕輕落下,指腹貼著微涼的木門,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強勢的力道叩門,隻是極緩、極輕地敲了三下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聲響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巢中的雛鳥,每一下都克製到了極點。
門內依舊是一片沉默。
沈婉秋背靠著冰冷的牆麵,懷裏緊緊摟著已經有些犯困、腦袋一點一點的予安,心髒還在不受控製地狂跳。方纔馬嘉祺在樓道裏那句擲地有聲的宣告,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裏反複回響,揮之不去。
“她,沈婉秋,是我馬嘉祺的妻子。”
簡單一句話,分量卻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三年來,她一個人扛著所有流言蜚語,獨自麵對旁人異樣的打量與竊竊私語,一個人帶著予安長大,聽著旁人在背後議論孩子是“沒爸爸的小孩”。她咬著牙撐過無數個難熬的日夜,從來沒有奢求過名分,沒有指望過誰能為她撐腰,更從未想過,馬嘉祺會在這麽多人麵前,如此堂堂正正地給她一個身份,把她護在身後。
心口又酸又澀,百感交集,說不清是委屈、動容,還是依舊未散的茫然。
“媽媽……”懷裏的予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小腦袋在她頸窩蹭了蹭,小聲嘟囔,“外麵的叔叔……是不是剛才保護我的那個?”
沈婉秋低頭,對上兒子懵懂幹淨的眼眸,心頭瞬間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沉默了許久,長長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,慢慢直起有些發酸的身子。
下一秒,她伸出手,穩穩握住了門鎖把手。
“哢噠。”
一聲輕脆的聲響,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。
門,開了。
馬嘉祺猛地抬眼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門內的人身上,連呼吸都下意識頓住,周身緊繃的姿態瞬間僵住。
沈婉秋站在門內微光裏,臉色依舊帶著幾分未褪盡的蒼白,眼神複雜難辨,有遲疑,有疏離,卻不再是從前那樣滿是抗拒與冰冷,沒有立刻關上房門,也沒有轉身躲開。
樓道窗戶外透進來的日光斜斜灑入,落在她柔軟的發梢上,也落在馬嘉祺肩頭,將兩人之間橫亙了三年的厚重隔閡,照得微微鬆動,透出一絲微光。
馬嘉祺的視線幾乎是下意識地,第一時間就落在她懷裏的予安身上。
小家夥也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門外的男人。沒有害怕,沒有躲閃,沒有陌生的抵觸,眼底反而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,像是天生就被眼前之人吸引。
馬嘉祺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。他刻意把聲音放得極柔,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與方纔在樓道裏雷厲風行、氣場懾人的模樣,判若兩人:
“我……可以進來嗎?”
沈婉秋沒有開口,沒有點頭,也沒有說一個字。
她隻是沉默地微微側過身,輕輕讓出了門口的位置。
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,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馬嘉祺心頭猛地一震,一絲狂喜與壓抑多年的酸澀同時衝上胸腔,眼眶微微發熱。他放輕腳步,幾乎是屏息一般,小心翼翼地踏進這個他缺席了整整三年的家,像是踏入一片失而複得、不敢輕易觸碰的淨土。
門在他身後被輕輕帶上,隔絕了樓道的光線與外界的一切紛擾。
也關上了過往所有的逃避、誤會與疏離。
從今往後,他不會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