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學的鈴聲還沒響,教室裏的鬧劇還在繼續。
予安抱著摔壞的小挖機,縮在教室最角落的小椅子上,臉頰紅紅的,眼眶也腫著,一聲不吭地掉眼淚。
浩浩和朵朵依舊圍著他嘻嘻哈哈,時不時伸手推他一下、搶他的橡皮,見他隻會默默忍著,越發變本加厲。
老師坐在講台後,假裝低頭看手機,徹底不聞不問。
在她眼裏,隻要這些家境好的孩子開心,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麽。
予安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,他不敢哭出聲,隻能死死咬著嘴唇,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念著:媽媽……媽媽快來接我……
他好想立刻撲進媽媽懷裏,告訴她自己好疼,好委屈。
就在這時,教室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又輕柔的腳步聲。
沈婉秋擔心予安第一天受委屈,特意提前了十幾分鍾來等,在門外站了一會兒,隱約聽見裏麵有孩子的哭聲,還有亂糟糟的鬨笑,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。
她輕輕敲了敲門,推門走了進去。
隻一眼,她就看見了角落裏的予安。
小家夥孤零零地坐著,臉上有明顯的紅痕,眼睛紅腫得像小兔子,懷裏緊緊抱著摔壞的玩具,渾身都透著委屈和害怕。
而旁邊,幾個小朋友還在圍著他嬉笑打鬧。
講台上的老師,竟然連管都不管。
沈婉秋心口猛地一揪,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她快步走過去,在予安麵前蹲下身,聲音都在發顫:“予安?”
聽見媽媽的聲音,予安猛地抬起頭。
在看到沈婉秋的那一刻,他所有的堅強和忍耐瞬間崩塌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張開小手撲進她懷裏:
“媽媽——!”
“我在,媽媽在。”婉秋緊緊抱住兒子,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在不停發抖,“告訴媽媽,怎麽了?誰欺負你了?”
予安埋在她懷裏,哭得抽抽噎噎,指著浩浩和朵朵:“他們……他們罵我……說我是沒爸爸的野種……還摔我的小挖機……”
沈婉秋順著他的手看去,那輛一直陪伴予安的藍色小挖機,已經摔得變形,輪子掉在一邊,慘不忍睹。
再看看兒子臉上的紅印,她心疼得快要窒息。
她強壓著胸口翻湧的怒火,抬眼看向講台上的老師,語氣冰冷:“老師,我的孩子在教室裏被人欺負成這樣,你全程都看著,為什麽不管?”
老師被問得一愣,隨即不自然地輕咳一聲,敷衍道:“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,難免有摩擦……”
“正常?”沈婉秋冷笑一聲,聲音陡然提高,“一群孩子圍著他罵髒話、摔他東西、推搡他,這叫正常?你明明就在旁邊,卻視而不見,這就是你們幼兒園的教育態度?”
老師臉色有些掛不住,壓低聲音道:“沈予安媽媽,你別這麽激動,那幾個孩子家裏情況特殊,我們也不好多說……”
“情況特殊就可以隨便欺負人?”沈婉秋氣得渾身發顫,“我的孩子就活該被罵、被打、被當成笑話嗎?”
一旁的浩浩見老師被罵,不服氣地仰起頭:“他本來就沒有爸爸,就是野種!”
“你閉嘴!”
沈婉秋眼神一厲,看向浩浩,又掃過一旁的朵朵,語氣冷得嚇人:
“你們小小年紀,嘴巴這麽惡毒,是誰教你們的?
沒有爸爸,就該被你們這麽欺負嗎?”
幾個孩子被她身上的氣勢嚇到,下意識往後退了退。
老師連忙站起來打圓場:“行了行了,家長別跟小孩子計較,我等下會批評他們的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沈婉秋不再看她,小心翼翼地抱起予安,將他的頭護在自己肩頭,一字一句,冷硬而堅定:
“這樣的幼兒園,我們不上了。
從今天起,予安退學。”
說完,她抱著還在抽泣的兒子,轉身就往外走,沒有一絲留戀。
懷中小小的身子依舊在發抖,卻緊緊摟著她的脖子,聲音哽咽又安心:
“媽媽……我們回家……”
“好,我們回家。”
沈婉秋低頭,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,眼眶也微微泛紅。
她曾經以為,自己可以護著予安安安穩穩長大。
可這一刻她才明白,在這個現實的世界裏,隻靠她一個人,有些委屈,她的孩子還是要受。
而她能做的,就是從此以後,再也不讓他置身於這樣的惡意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