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透過幼兒園教室的玻璃窗,斜斜地灑在一地積木和繪本上,教室裏一片喧鬧,小朋友們三五成群地追逐嬉笑,隻有沈予安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。
他懷裏緊緊抱著那輛藍色小挖機,這是他最喜歡的玩具,從家裏一直帶到幼兒園,片刻都捨不得離手。他不擅長主動湊進熱鬧的人群,也不太會和別的小朋友爭搶東西,隻安安靜靜地搭著積木,盡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,不惹麻煩,也不引人注目。
可有時候,越是安靜退讓,越是容易被人盯上。
班裏家境最優越的男孩浩浩,被好幾個小朋友簇擁著,像小霸王一樣在教室裏晃悠,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裏孤零零的予安。他幾步衝過來,不由分說,一腳就踹翻了予安麵前堆好的小城堡。
積木嘩啦啦散落一地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予安猛地抬起頭,大眼睛裏滿是無措,小聲怯怯地開口:“你、你為什麽弄倒我的積木……”
“我樂意。”浩浩仰著下巴,一臉囂張,“誰讓你一個人躲在這裏,一看就沒人跟你玩。”
旁邊的小女孩朵朵也跟著湊了上來,她穿著精緻的小裙子,是班裏最受老師偏愛的孩子,此刻卻撇著嘴,用一種嫌棄的眼神上下打量予安:“我媽媽昨天偷偷跟我說,他從來都沒有爸爸來接過,他就是個沒有爸爸的小孩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小刺,紮進予安心裏。
他抿緊小嘴,小聲反駁:“我有媽媽,我媽媽很愛我。”
“有媽媽有什麽用!”浩浩伸手猛地一推,予安本就坐得不穩,整個人一下子從小椅子上摔了下去,屁股重重磕在地板上,疼得他瞬間皺起了眉。
周圍的小朋友見狀,紛紛圍了過來,跟著嘻嘻哈哈地起鬨。
“野種!他是沒爸爸的野種!”
“沒人要的小孩,不配跟我們一起玩!”
“沒有爸爸,就是個野孩子!”
一句句刺耳的話,像小石子一樣砸在予安身上。
他年紀還小,不完全懂“野種”兩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,可他能從那些人的語氣和表情裏,聽出惡意和嘲諷,聽懂他們在嘲笑他、看不起他。
眼淚一下子就湧進了眼眶,在眼眶裏打轉,他死死咬著下唇,拚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,小手緊緊攥成拳頭: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野種……”
“你就是!”朵朵尖叫一聲,伸手一把搶過予安懷裏緊緊抱著的藍色小挖機,高高舉在手裏,“連玩具都要被搶走,你就是沒人要!”
“那是我的!還給我!”予安急得站起身,伸手想去搶回來。
可朵朵直接把小挖機狠狠往地上一摔。
“哐當”一聲。
小挖機的輪子被摔飛出去一個,車身也劃開了一道難看的痕跡,徹底壞了。
那是予安最寶貝的東西。
他終於忍不住,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,蹲下身想去撿自己壞掉的小挖機。
浩浩見狀,更加得意,抬起腳就假裝要往小挖機上踩:“再哭我就把它踩碎!”
“不要!”予安立刻撲過去,用小小的身子護住玩具。
浩浩不耐煩地又推了他一把,予安的臉頰狠狠擦過桌角,立刻紅了一大片,火辣辣地疼。
這邊的吵鬧聲越來越大,早就驚動了站在講台旁整理作業的老師。
予安抬起通紅的眼睛,望向老師,眼裏滿是求助和期盼。
他以為,老師會像媽媽一樣,會保護他,會罵那些欺負人的小朋友。
可那位老師隻是皺著眉掃了一眼,腳步紋絲不動。
她心裏清楚得很。
浩浩的爸爸是本地知名企業的老總,幼兒園的讚助有一半都是他家出的;朵朵的媽媽更是社交圈裏有名的人物,和園長交情極好。這些孩子,她一個都得罪不起。
而沈予安,每天隻有一個看起來普通至極的媽媽接送,沒有車,沒有排場,一看就是無權無勢的普通家庭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老師最終隻是不耐煩地開口,聲音輕飄飄的,甚至帶著一絲對予安的責備:“好了,都別鬧了。沈予安,你也別總跟小朋友起衝突,自己乖乖坐好,不要影響其他人。”
沒有指責欺負人的孩子,沒有安慰受傷的他。
反而怪他不懂事,怪他惹麻煩。
予安僵在原地,整個人都懵了,眼淚掉得更凶。
他蹲在角落,撿起那輛摔壞的小挖機,緊緊抱在懷裏,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,委屈、害怕、無助一起湧上來。
周圍的嬉笑和嘲諷還在繼續。
沒有人護著他,沒有人幫他,連本該主持公道的老師,都視而不見、偏心到底。
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,自己好像真的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。
別人有爸爸護著,有家裏撐腰,而他隻有媽媽。
陽光明明那麽暖,照在身上,卻一點都不覺得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