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一晃,就是整整一年。
小城的日子安靜又平緩,像緩緩流淌的河水,沒什麽波瀾,卻也磨平了不少尖銳的棱角。
沈予安已經三歲,個子長高了一大截,說話早已清晰流利,不再是當年那個奶聲奶氣、斷斷續續的小團子。他活潑懂事,黏媽媽,也漸漸有了小男子漢的模樣。
這天傍晚,沈婉秋蹲下身,幫予安理了理嶄新的小襯衫,輕聲說:
“明天,我們予安就要上小班了,要當幼兒園小朋友了,開心嗎?”
予安背著小小的卡通書包,在鏡子前轉了一圈,眼睛亮晶晶的:
“開心!我要和小朋友一起玩,還要唱歌畫畫!”
這一年裏,蘇曼妮再也沒有出現過,像是徹底從她們的生活裏消失了。
沈婉秋漸漸放下心防,不再整日躲在家裏,開始正常帶予安出門、買菜、逛公園,也終於敢為兒子規劃正常的生活——報名小區附近的私立幼兒園,上小班。
她以為,過去真的已經徹底過去。
卻不知道,有一道身影,整整默默守了她們一整年。
馬嘉祺沒有離開,始終留在這座小城。
他依舊克製,依舊不打擾,隻是在更遠的地方看著。
看著予安一點點長高,看著婉秋臉上漸漸有了輕鬆的笑意,看著她們母子一步步走出陰影,過上安穩日子。
他從不出現,卻從未缺席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沈婉秋就起床給予安準備早餐。
小家夥興奮得睡不著,早早爬起來,自己穿上小鞋子,乖乖坐在餐桌旁等媽媽。
“媽媽,幼兒園有滑梯嗎?有小挖機嗎?”
“有,都有。”婉秋笑著揉了揉他的頭。
收拾妥當,婉秋牽著予安的小手,慢慢走出單元門。
清晨的空氣清新,陽光柔和。
予安一路蹦蹦跳跳,對一切都充滿好奇。
就在她們走向小區大門的路上,不遠處的一棵香樟樹下,站著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。
馬嘉祺穿著簡單的休閑裝,沒有了往日的冷硬,周身隻剩下溫和與沉靜。
他一早就等在這裏,隻為遠遠看一眼予安上幼兒園的樣子。
一年的隱忍與守候,讓他整個人都沉澱了下來。
他不再奢求靠近,不再奢望原諒,隻希望能這樣安靜看著她們平安喜樂。
予安年紀小,對這道偶爾會出現在小區裏的身影已經有些眼熟。
他仰起小臉,看了看馬嘉祺,又抬頭看向媽媽,小聲問:
“媽媽,那個叔叔……好像總在我們小區裏。”
沈婉秋順著兒子的目光望去,心頭輕輕一頓。
一年了,他真的沒走。
從盛夏到深秋,從寒冬到初春,他一直都在。
她沒有多說,隻是輕輕牽緊予安的手,聲音溫和:
“別多看啦,我們再不走,上學要遲到咯。”
“哦!”予安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,蹦蹦跳跳地往前跑,“上學去咯!”
沈婉秋沒有再看向那個方向,牽著兒子,一步步朝著幼兒園走去。
不遠處的馬嘉祺,始終站在樹下,目光溫柔地追著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。
看著予安背著小書包、活潑開心的樣子,他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酸澀,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欣慰。
他錯過了孩子出生,錯過了他蹣跚學步,錯過了他牙牙學語。
但至少,他沒有再錯過他人生中第一天上幼兒園的重要時刻。
風輕輕吹過樹葉,沙沙作響。
馬嘉祺就那樣靜靜站著,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幼兒園門口,才緩緩拿出手機,給助理發了一條資訊:
“安排一下,給幼兒園捐贈一批兒童遊樂設施和安保裝置,不留名。”
他依舊不會打擾。
不會上前,不會相認,不會闖入她們平靜的生活。
但他會用自己的方式,繼續守著她們。
守著他的兒子,守著他用一生都難以彌補的人。
沈婉秋牽著予安走進幼兒園,看著小家夥被老師牽走,笑著對她揮手。
她站在門口,輕輕歎了口氣。
她知道,身後的那份守護還在。
恨與傷痕依舊沒有消失,可她也不得不承認,因為有那道沉默的影子在,這一年,她確實過得格外安穩。
陽光灑在身上,暖得讓人安心。
新生活,好像真的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