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秋抱著哭得一抽一抽的予安,快步離開小廣場,一路頭也不回地往家走。
懷裏的小家夥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小身子還在不停發抖,膝蓋傳來一陣陣鈍疼,委屈得不行。可即便這樣,他依舊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,把小臉埋在她頸窩裏,十分依賴。
“不哭了不哭了,媽媽帶你回家塗藥,塗完就不疼了。”沈婉秋壓低聲音柔聲哄著,腳步放得輕而穩,生怕再顛到他的傷口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身後那道焦灼又痛苦的目光一直黏在她們身上,沉甸甸的,揮之不去。
可她不想回頭,也不能回頭。
馬嘉祺的每一次靠近,都在打破她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,她絕不能給他任何可乘之機。
回到家,她反鎖房門,先把予安輕輕放在沙發上,蹲下身小心翼翼捲起他的褲腿。
原本隻是泛紅的膝蓋已經腫起一小塊,看著格外讓人心疼。
“媽媽……疼……”予安扁著小嘴,眼淚又要掉下來。
“媽媽輕點,予安是勇敢的小男子漢。”沈婉秋拿出家裏備用的兒童消腫藥膏,用指腹沾了一點,輕輕在他膝蓋上打著圈揉開。
動作溫柔又小心,生怕弄疼他。
予安咬著小嘴唇,強忍著沒再大哭,隻是偶爾疼得縮一下腿,小手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袖。
就在這時,門鈴忽然被按響,短促又輕,像是怕驚擾到裏麵的人。
沈婉秋動作一頓,心底瞬間升起一股不耐。
不用想也知道門外是誰。
她沒有理會,繼續低頭給兒子揉著膝蓋,假裝什麽都沒聽見。
可門鈴不依不饒,依舊輕輕響著,沒有暴躁催促,隻有固執的堅持。
予安也聽見了門鈴聲,小腦袋轉向門口的方向,小聲問:“媽媽……誰呀?”
沈婉秋臉色微沉,剛想開口說“沒人”,門外就傳來馬嘉祺壓得極低、帶著小心翼翼懇求的聲音:
“婉秋,我沒有別的意思……我拿了兒童專用的消腫冷敷貼,對孩子傷口好,我放在門口就走。”
他不敢進門,不敢強求,甚至不敢大聲說話,隻敢把東西放在門口,用這種卑微的方式,想為兒子做點什麽。
屋內一時安靜下來。
沈婉秋抿著唇,依舊不想理會。
她不想接受他任何東西,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。
可懷裏的予安,卻忽然動了動。
小家夥雖然還在疼,卻像是聽懂了門外那個人是在關心自己。
他想起剛才摔倒時,那個陌生叔叔衝過來的樣子,眼神裏好像……和媽媽一樣,很著急。
雖然他依舊害怕這個陌生叔叔,可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絲小小的、說不清的感覺。
他拉了拉沈婉秋的衣角,小聲音帶著未幹的哭腔,卻很認真地開口:
“媽媽……要……”
沈婉秋一愣,不敢置信地看向兒子:“予安?”
予安指著門口,小眉頭輕輕皺著,重複了一遍:“藥藥……要……腿不疼。”
他年紀小,不懂大人之間的恩怨糾葛,不知道眼前這個叔叔曾經怎樣傷害過媽媽。
他隻知道,自己膝蓋很疼,而門外的人有能讓他不疼的藥。
更隱秘的是,血緣裏那點天生的牽絆,讓他對這個一直默默看著他們的男人,生出了一絲連自己都不懂的親近。
沈婉秋看著兒子清澈又無辜的眼睛,一時間竟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她沉默了很久,長長歎了口氣。
最終,她起身,走到門口,沒有開門,隻是輕輕拉開一條門縫。
門外的馬嘉祺立刻站直身體,手裏拿著一盒嶄新的兒童冷敷貼和一支無刺激的修複膏,見她開門,連忙把東西遞到門縫處,眼底滿是期待又忐忑。
沈婉秋沒有看他,伸手接過東西,一句話沒說,“啪”地一下又關上了門,並且迅速反鎖。
門外的馬嘉祺僵在原地,手裏空空,心裏卻像是被什麽輕輕填了一下。
她肯收下藥,就代表……沒有徹底把他拒之門外。
而屋內,沈婉秋拿著那盒冷敷貼,回頭看向沙發上眼巴巴望著她的予安,輕輕走了過去。
她拆開包裝,把冷敷貼輕輕貼在予安紅腫的膝蓋上。
冰涼的觸感瞬間緩解了疼痛感。
予安立刻眼睛一亮,小聲音輕快了不少:“不疼啦!”
沈婉秋看著兒子開心的樣子,再想到門外那個固執的男人,心底五味雜陳。
她很清楚,這一次的妥協,或許會讓馬嘉祺更加不肯放手。
可看著兒子不再難受的模樣,她又無法完全狠下心。
這場無聲的拉扯,似乎因為孩子的一句“要”,悄悄鬆動了一絲縫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