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霧還沒完全散去,陽光透過樹梢,在小區的小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。
沈婉秋牽著沈予安慢慢走下樓梯,小家夥懷裏緊緊抱著那輛藍色小挖機,小短腿一步一頓,走得慢悠悠的,嘴裏還時不時發出含糊不清的“嗚嗚”聲,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。
經曆了昨天傍晚的偶遇,沈婉秋心裏始終繃著一根弦,一路上都下意識地留意著四周,隻想盡快帶著予安遠離那片讓人不安的陰影。
可剛走出單元門的那一刻,予安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。
他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,直直望向了不遠處的梧桐樹下。
那個陌生的叔叔,還在那裏。
馬嘉祺整整守了一夜,深秋的涼意浸透了他身上的大衣,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。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,下巴冒出了一層青色胡茬,原本淩厲挺拔的身形,此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孤絕。
在看到沈婉秋和予安的瞬間,他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驟然鬆動,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輕輕邁了一小步。
他沒有任何惡意,隻是太想念他們了。
想念這個他從未嗬護過的女人,想念這個他從未抱過一下的兒子。
他隻是想離他們近一點,再近一點,好好看一看,記清楚他們的模樣。
可這一小步,在予安眼裏,卻變成了帶有威脅的靠近。
小家夥瞬間緊張起來,小眉頭緊緊皺起,原本抓著小挖機的手也猛地收緊。
不等沈婉秋反應,他用力掙脫開媽媽牽著自己的手,邁著還不太穩的小短腿,快速跑到沈婉秋身前,張開短短的手臂,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她麵前。
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,像一隻努力張開翅膀護著媽媽的小雛鳥。
他仰起圓嘟嘟的小臉,瞪著馬嘉祺,小臉蛋繃得緊緊的,沒有一絲笑意,滿是孩童最本能的警惕與護犢。
因為年紀還小,發音還不清晰,說話也斷斷續續,可他還是用盡全身的力氣,一字一頓、奶聲奶氣卻異常堅定地對著馬嘉祺喊:
“不許……碰……我的媽媽!”
字音有些含糊,語氣卻格外認真,帶著不容侵犯的倔強。
馬嘉祺的腳步猛地僵在原地,再也無法挪動分毫。
那一瞬間,彷彿有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髒上,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。
眼前這個擋在媽媽身前、滿眼戒備的小男孩,是他的親生兒子。
是他當年害得早產、一出生就進保溫箱、整整兩年都沒能陪伴在身邊的沈予安。
是流淌著他血脈、卻從未享受過他一天父愛的孩子。
而現在,這個孩子把他當成了壞人,用自己小小的身軀護著媽媽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地告訴他——不許靠近。
沈婉秋也愣了一瞬,隨即心口又酸又軟,瞬間紅了眼眶。
她連忙蹲下身,從身後輕輕摟住予安小小的身子,柔聲安撫:“予安不怕,媽媽在,沒有人能碰到媽媽。”
說完,她抬起頭,看向馬嘉祺,眼神冷得像初冬的水,沒有一絲溫度,也沒有一絲波瀾:
“你已經看到了,我們過得很好,也請你不要再來打擾。
他不認識你,我也不想再認識你。
請你離開。”
語氣平靜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。
馬嘉祺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想道歉,想解釋,想懇求,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,最終隻化作一片沙啞的沉默。
他沒有資格辯解,更沒有資格留下。
沈婉秋不再看他,輕輕抱起予安,轉過身,一步一步穩穩地離開。
予安趴在媽媽的肩頭,依舊警惕地望著馬嘉祺的方向,小嘴巴緊緊抿著,小手牢牢摟著沈婉秋的脖子。
直到母子倆的身影漸漸走遠,徹底消失在拐角。
馬嘉祺還僵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風輕輕吹過,捲起地上的落葉。
耳邊反反複複,都是予安擋在媽媽身前,那句稚嫩又倔強的聲音:
“不許……碰……我的媽媽!”
他終於徹底明白。
於沈婉秋而言,他是過去的噩夢。
於沈予安而言,他是陌生的壞人。
這一輩子,他都註定,隻能站在她們的世界之外,遙遙相望,永無歸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