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霧漸漸散去,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小區路上,落下一片片晃動的光斑。
沈婉秋抱著予安,腳步匆匆地往遠離梧桐樹的方向走,直到徹底拐進一條僻靜的岔路,確認身後那道讓人窒息的目光不再追隨,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予安趴在她的肩頭,剛才那股護著媽媽的小倔強還沒完全消散,小眉頭依舊輕輕皺著,小手緊緊環著她的脖子,時不時還警惕地往回看一眼。
小家夥說話依舊斷斷續續,奶聲奶氣地開口:“媽媽……壞人……不、不跟著……”
沈婉秋低頭,在他軟乎乎的小額頭上親了一下,指尖輕輕順著他的後背,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:“嗯,予安最勇敢,把壞人擋住了。”
可她心底卻異常清醒,絲毫不敢放鬆。
剛才馬嘉祺的眼神她看得一清二楚。沒有了當年的暴戾與蠻橫,卻多了一種沉到骨子裏的固執與執念。他不會就這麽輕易離開,更不會就此放手。
她以為躲到這座偏遠安靜的小城,斬斷過去所有聯係,就能和予安安安穩穩過完一生。她以為時間能衝淡一切,也能讓馬嘉祺徹底遺忘她們母子。
可現實狠狠給了她一擊。
有些錯誤一旦犯下,有些糾纏一旦開始,就再也沒有徹底脫身的可能。
她沒有再帶予安多做停留,抱著孩子快步返回家中。進門的第一時間便反鎖了房門,拉上客廳所有窗簾,將窗外的一切連同那道沉重的目光,一同隔絕在外。
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,隻有予安抱著他的藍色小挖機,在地毯上獨自玩耍,偶爾發出幾聲軟糯的咿呀聲。
沈婉秋坐在沙發上,指尖微微發涼。她拿起手機,猶豫了很久,最終還是沒有撥通林溪的電話。
她不想再逃了。
一次次搬家,一次次躲藏,像驚弓之鳥一樣度日,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她想給予安一個安穩固定的童年,而不是永遠活在對一個人的恐懼裏。
樓下,梧桐樹下。
馬嘉祺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,像一株深深紮根在原地的樹,沒有絲毫要離開的跡象。
剛才那一幕在他腦海裏反複回放,揮之不去——
小小的予安掙脫她的手,邁著不穩的小短腿,結結實實擋在沈婉秋身前,張開短短的手臂,仰著小臉,一字一頓、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地喊:
“不許……碰……我的媽媽!”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鋒利的小刀,緩慢又用力地割在他心上,疼得他呼吸發緊。
他清楚地知道,自己在兒子眼裏,是一個會傷害媽媽的壞人。
在沈婉秋眼裏,是一段恨不得徹底抹去的噩夢。
他是造成這一切痛苦的元凶,是活該被憎恨、被防備、被徹底拋棄的那個人。
他甚至沒有資格上前道歉,沒有資格解釋,更沒有資格祈求原諒。
可他就是放不下,也絕不會放手。
兩年的瘋狂尋找,無數個日夜的悔恨與自我折磨,好不容易纔找到她們母子的下落,讓他就這樣轉身離開,從此再不相見,他做不到。
他不奢求婉秋回頭,不奢求她原諒,不奢求能重新擁有這個家,更不奢求予安會認他這個父親。
他隻想留在這座小城,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。
不敲門,不打擾,不出現,不破壞她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。
隻做一個無聲的影子,在她們看不見的角落默默守著。
將來若她們遇到難處,若予安生病需要幫助,若婉秋一個人撐不下去,他能第一時間出現,用盡全力去彌補。
哪怕一輩子隻能這樣遠遠看著,哪怕一輩子都隻能被兒子叫作陌生叔叔,哪怕一輩子都活在贖罪裏,他也心甘情願。
馬嘉祺緩緩拿出手機,指尖微冷,撥通了助理的電話,聲音低沉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
“立刻在XX小區附近幫我安排一套住所,樓層不要太高,位置要隱蔽。另外,把我手頭所有工作全部轉移調配,我要長期留在這邊,沒有我的命令,不準打擾。”
電話那頭的助理明顯愣了一下,隨即連忙應聲:“好的馬總,我馬上安排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馬嘉祺再次抬頭,望向那扇緊閉窗簾的窗戶。
裏麵有他最愛的人,有他從未盡過一天責任的兒子。
風漸漸變大,捲起地上的落葉,在他腳邊打著旋。
他依舊站在原地,身形挺拔,卻周身籠罩著化不開的孤寂與偏執。
沈婉秋以為,隻要她不理不睬,他總會死心離開。
她永遠不會知道,從馬嘉祺找到這裏的這一刻起,他就再也沒打算從她們的人生裏徹底消失。
他會用自己最沉默、最固執的方式,守著她們,一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