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,便是半年過去。
時間沒有治癒馬嘉祺的痛,反而把思念與悔恨熬得越來越濃。
這半年裏,他沒有一天放棄過尋找。
私人偵探、人脈關係、全城監控,他能動用的力量全都動用了,可沈婉秋像是徹底人間蒸發,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留下。
她帶著早產的兒子沈予安,在林嶼和林溪的庇護下,藏在了一個他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馬嘉祺變了很多。
從前那個淩厲霸道、不可一世的男人,如今沉默寡言,眼底常年覆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。他不再流連應酬,不再插手公司多餘的事務,偌大的集團幾乎全交給副手打理。
他常常一個人開車,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裏繞,繞遍他們曾經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街道、每一個角落。
有時經過那家她喜歡的甜品店,他會停下車,在裏麵坐很久,點一份她最愛吃的蛋糕,卻一口也吃不下去,隻是看著空座位發呆。
有時路過母嬰店,他會不由自主地走進去,盯著小小的男孩衣服發呆,腦海裏一遍遍想象著予安現在的樣子——
應該已經長大了一點,應該不再像剛出生時那樣瘦弱,眼睛是不是像婉秋,麵板是不是像自己……
可這些,他永遠都無從知曉。
馬老爺子看著他日漸消沉,整日活在自我折磨裏,心裏又氣又疼,卻也無可奈何。
“嘉祺,放下吧。”老爺子不止一次勸他,“婉秋要的是安穩,你給不了,就別再抓著不放了。”
馬嘉祺隻是低著頭,聲音沙啞:“爺爺,我放不下。”
“我每天一閉眼,就是她疼得發抖的樣子,就是予安微弱的哭聲。我欠他們母子兩條命,這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“我不奢求她原諒我,我隻想知道他們平平安安,隻想……遠遠看一眼就行。”
老爺子長歎一聲,不再多說。
有些錯,一旦犯下,真的連彌補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另一邊,遠離喧囂的小城。
沈婉秋的日子,平靜而安穩。
在林嶼的幫助下,她在這裏定居,環境安靜,空氣溫和,十分適合休養。
予安因為早產,前幾個月格外難帶,身體虛弱,時常生病。婉秋幾乎耗盡所有心力,日夜不離地守著兒子,一點點把他養得漸漸結實起來。
如今的予安,已經白白胖胖,眼睛又大又亮,笑起來的時候,像極了沈婉秋,溫柔又幹淨。
她給兒子取名沈予安,就是希望他這一生,平安順遂,無災無難,永遠不要經曆她曾經經曆過的痛苦。
林溪時常來看望他們,帶很多孩子用的東西,陪著婉秋說話解悶。
林嶼也偶爾過來,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,默默關心,從不越界,給了婉秋最需要的安全感與尊重。
有人勸過婉秋,試著接受林嶼,他溫柔、穩重、又真心待她和予安好。
可沈婉秋隻是輕輕搖頭。
經曆過馬嘉祺那樣轟轟烈烈又撕心裂肺的愛之後,她再也沒有力氣去開始一段新的感情。
現在這樣,陪著兒子安安靜靜過日子,就很好。
她偶爾也會想起馬嘉祺。
不是愛,也不是恨,更像是一段早已結痂的舊傷疤,不痛了,卻永遠留下了痕跡。
她知道,他一定在找她。
但她不會再回去。
那個帶給她無盡痛苦的男人,那段支離破碎的過往,她已經徹底放下,也徹底隔絕。
夕陽下,沈婉秋抱著予安坐在院子裏,輕輕哼著兒歌。
小男孩在她懷裏睡得安穩,小眉頭舒展,一臉恬靜。
歲月溫柔,無風無浪。
這是她用半條命,換來的平靜。
而遠在繁華都市的馬嘉祺,依舊守著一座空寂的別墅,日複一日,年複一年,活在漫長的等待與悔恨之中。
他不知道她在哪,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,不知道兒子是否健康長大。
他隻知道,他這輩子,徹底失去了她們。
餘生漫漫,唯有思念與悔恨,與他日夜相伴。
這是他應得的,永不落幕的懲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