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嘉祺在空蕩蕩的病房裏站了許久,直到雙腿發麻,也沒能接受沈婉秋帶著兒子徹底消失的事實。
他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,緩緩走出病房,每一步都重如千斤。
走廊裏人來人往,卻再也沒有那道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,再也沒有那個屬於他的、脆弱又珍貴的小生命。
他掏出手機,手指顫抖著撥通林溪的號碼,電話響了很久,終於被接通。
“林溪……”他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人形,“告訴我,她們在哪,我求你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,隨即傳來林溪冰冷又失望的聲音:
“馬嘉祺,你還要糾纏到什麽時候?”
“婉秋差點死在手術台上,予安一出生就進保溫箱,這些都是拜你所賜。你現在裝深情、裝可憐,不覺得晚了嗎?”
“我沒有裝……”馬嘉祺喉間發緊,眼眶通紅,“我知道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,我隻想看看她們,我不會打擾,我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麽?隻是想再刺激她一次,再讓她痛一次嗎?”林溪直接打斷他,語氣決絕,“馬嘉祺,你記住,婉秋說了,從此以後,她和予安,跟你一刀兩斷,再無瓜葛。”
“你要是還有一點良知,就別再找她們,讓她們安安靜靜過日子。”
話音落下,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,再打過去,已經是無法接通的忙音。
馬嘉祺僵在原地,手機從掌心滑落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螢幕碎裂開來,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,陽光刺眼,卻照不進他心底分毫的寒意。
這座他曾經叱吒風雲、一手掌控的城市,此刻在他眼裏,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寂。
他去了他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別墅。
裏麵依舊保持著原樣,沈婉秋常用的杯子、她沒來得及帶走的薄外套、甚至她為孩子準備的小衣服……一切都還在,可主人卻不見了。
他走進嬰兒房,看著那些精心佈置的小床、小玩具,一想到兒子予安早產受苦,自己連一麵都沒能好好見上,心口就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他蹲在嬰兒房的地上,雙手緊緊抱住頭,終於不再壓抑,發出低沉而絕望的哭聲。
那個在商場上從不低頭、從不示弱的馬嘉祺,此刻哭得像個走丟了的孩子。
是他親手把自己的家,徹底毀了。
是他親手把最愛他的人,逼得遠走他鄉。
是他親手讓自己的兒子,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在身邊。
幾天後,馬嘉祺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,瘋狂尋找沈婉秋和兒子的下落。
可像是人間蒸發一般,沒有任何蹤跡。
林溪閉口不談,林嶼守口如瓶,馬老爺子更是直接告訴他:“你再查下去,隻會讓婉秋更恨你。”
他終於明白,沈婉秋是鐵了心要從他生命裏徹底剔除。
她連“馬”這個姓,都不願讓兒子沾染,直接取名沈予安。
隨她姓,盼他安。
唯獨,與他馬嘉祺無關。
深夜,馬嘉祺獨自一人坐在空曠冰冷的別墅客廳,麵前放著一張孕檢單,那是沈婉秋不小心落下的。
上麵小小的“胚胎存活”四個字,曾經讓他欣喜若狂,如今卻隻剩下無盡的悔恨。
他拿起酒杯,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裏灌,酒精麻痹不了疼痛,隻會讓思念更加瘋狂。
窗外夜色深沉,萬家燈火,沒有一盞屬於他。
他擁有一切,卻又一無所有。
往後的每一天,每一年,他都隻能在無盡的思念與自責中度過。
守著一座空城,念著一對再也尋不回的母子。
這是他用一生,都償還不清的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