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深冬。
小城被一層薄薄的暖陽裹著,不冷不燥,正好適合帶孩子出門曬曬太陽。
沈婉秋給沈予安裹上一件米白色的小棉服,又戴上軟乎乎的小熊帽子,把小家夥打扮得圓滾滾、暖乎乎的。
予安已經一歲多了,徹底擺脫了早產時的瘦弱,臉蛋肉嘟嘟的,眼睛又黑又亮,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,軟得人心頭發燙。
他特別黏沈婉秋,總是伸著小短手要媽媽抱,一被抱起就把小腦袋埋在她頸窩,奶聲奶氣地喊:“媽……媽……”
聲音軟軟糯糯,是婉秋這一年多來,所有的支撐和安慰。
“慢點走,別摔了。”
沈婉秋蹲在草坪邊,看著予安搖搖晃晃地邁著小步子,手裏還攥著一個小皮球,時不時回頭衝她咧嘴一笑,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上,幹淨得沒有一絲陰霾。
林溪提著一大袋零食和玩具過來,一進門就被予安絆了一下,小家夥抱著她的腿,咯咯直笑。
“哎喲,我們予安又長肉了,越來越像個小團子了。”林溪把他抱起來,狠狠親了一口,“這眉眼,真是越長越像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她下意識頓住,沒敢把那個名字說出來。
像馬嘉祺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,沉下來的時候,輪廓弧度幾乎一模一樣。
沈婉秋自然明白,隻是淡淡笑了笑,伸手接過予安:“像誰都好,平安就行。”
她是真的不在意像誰。
予安是她的兒子,是她拿命換來的寶貝,從他跟著她姓沈的那一刻起,就和馬家、和馬嘉祺,再沒有半點關係。
林嶼也在傍晚過來,帶了予安的體檢報告。
“各項指標都正常,身體素質比同齡孩子還好,以後隻要好好照顧,基本不會再有早產留下的影響。”
他把報告遞給婉秋,語氣溫和,“你也別總熬著,你身體剛好,也要多休息。”
沈婉秋點點頭,輕聲道謝。
這一年多,如果沒有林嶼和林溪在身邊幫襯,她一個人帶著早產的孩子,根本撐不下來。
可她也始終和林嶼保持著幹淨的距離,不接受曖昧,不承諾未來,安安心心做一個獨自帶娃的母親。
晚飯過後,予安有點犯困,窩在沈婉秋懷裏,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,沒一會兒就睡著了。
小家夥呼吸均勻,小嘴巴微微嘟著,模樣乖巧極了。
婉秋輕輕摸著他的後背,心裏一片柔軟安寧。
她曾經在無數個深夜疼到絕望,以為自己撐不過那場早產,以為孩子保不住,以為這輩子都會困在仇恨裏。
可現在看著懷裏安睡的予安,她忽然覺得,一切都值了。
她給了他生命,他給了她新生。
沈予安。
予之平安。
她隻希望她的兒子,這一生無災無難,無憂無慮,永遠不用體會她曾經的痛,永遠不用遇見像馬嘉祺那樣的人。
與此同時,千裏之外的城市。
馬嘉祺剛結束一場毫無意義的會議,回到空無一人的別墅。
偌大的房子開著暖氣,卻冷得像冰窖。
他鬼使神差地走進那個一直保持原樣的嬰兒房,裏麵小衣服、小襪子、小玩具都整整齊齊擺著,積了一層薄薄的灰。
他拿起一件早就穿不下的小嬰兒服,指尖輕輕摩挲著。
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的兒子現在長什麽樣,多高,多重,會不會說話,會不會走路。
不知道他有沒有生病,有沒有受委屈,有沒有……偶爾被人提起父親。
“予安……”
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喉結狠狠滾動。
沈予安。
隨她姓,被她藏得嚴嚴實實。
他這輩子,可能真的再也見不到了。
窗外夜色漸濃,馬嘉祺獨自站在嬰兒房裏,久久沒有動。
他擁有數不盡的財富,能買下整座商場,能操控無數人生死,卻買不回一個被他傷透的女人,也觸不到那個他從未抱過、從未疼過的親生兒子。
他隻知道,那個叫沈予安的小男孩,正平安快樂地長大。
而這份平安快樂,裏裏外外,都與他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