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時,病房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。
林溪和幾個醫護人員推著換了病床的沈婉秋,輕手輕腳地往外走,兒子予安的保溫箱被小心護在中間,全程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。
他們走的是醫院專用的安全通道,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遇見馬嘉祺的路線。
沈婉秋躺在病床上,側臉對著窗外微亮的天色,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她沒有回頭,沒有留戀,甚至沒有想過要和馬嘉祺說一句正式的再見。
對她而言,那段充滿傷害與痛苦的關係,早在她疼到渾身發抖、兒子被迫早產的那一刻,就已經徹底結束了。
林嶼默默跟在一旁,全程護送,確保她們母子一路安全,不被任何人打擾。
馬老爺子站在走廊盡頭,看著一行人徹底離開,長長歎了口氣,眼底滿是無奈與惋惜。
他想幫自己的孫子,可他更明白,婉秋的心已經死了,再強求,隻會是第二次傷害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此刻還守在原來的病房門口。
馬嘉祺靠在牆上,幾乎一夜未動,眼底布滿血絲,下巴的胡茬愈發明顯,整個人憔悴得不成人形。
他腦子裏反反複複,全是婉秋痛苦的模樣,全是予安微弱的哭聲。
隻要一閉上眼,就是她那句冰冷刺骨的“永世不複相見”。
天色大亮,護士交接班走過,看了他一眼,有些奇怪地嘀咕:“咦,302病房的產婦不是已經轉院了嗎?你怎麽還在這裏?”
“轉院了?”
馬嘉祺猛地抬頭,聲音沙啞得嚇人,“你說誰轉院了?”
“就是那位早產的產婦啊,淩晨就辦好轉院走了,家屬沒告訴你嗎?”
護士說完便匆匆離開,留下馬嘉祺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瞬間涼透。
轉院了……
她真的走了。
一聲不吭,毫無預兆,就這麽帶著他的兒子,徹底從他眼前消失了。
他瘋了一樣衝進病房,裏麵早已空空蕩蕩。
床單被收拾得幹幹淨淨,沒有她的氣息,沒有孩子的痕跡,彷彿她們從來沒有在這裏出現過。
隻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淡淡藥味,提醒著他,昨天這裏發生過怎樣撕心裂肺的一幕。
“婉秋……予安……”
他喃喃出聲,腳步虛浮地在病房裏打轉,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困獸,“你們去哪兒了……別躲著我……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整間病房,安靜得可怕。
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,想給林溪打電話,想給爺爺打電話,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勇氣按下撥通鍵。
他比誰都清楚,她們不會告訴他她的去向。
更清楚,這是婉秋的意思。
就在這時,手機彈出一條醫院推送的訊息——
【新生兒沈予安,已辦理出院轉院手續,後續監護資訊不予公開。】
“予安……”
馬嘉祺捂住臉,終於控製不住地蹲下身,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。
那是他的兒子。
一出生就體弱早產,他連抱都沒抱過一下,連好好看一眼都沒來得及,就這麽徹底失去了訊息。
他毀了婉秋的安穩,害兒子來到這個世界就受苦,現在,連陪伴在他們身邊的資格,都被自己徹底作沒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馬老爺子的電話打了進來,聲音蒼老而疲憊:
“別找了,她不想見你,找到也沒用。”
“爺爺,她們到底去哪兒了……”馬嘉祺的聲音帶著哭腔,卑微到了極點,“我隻想知道婉秋和予安好不好,我不會打擾他們,我隻想遠遠看著……”
“你出現,就是對他們母子最大的打擾。”老爺子沉聲說,“嘉祺,放手吧,這是你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。”
電話被結束通話。
忙音傳來,刺耳又絕望。
馬嘉祺緩緩站起身,走到空蕩蕩的病床邊,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床單。
這裏曾經躺著他最愛的人,躺著他剛出生的兒子,躺著他所有的希望與未來。
可現在,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空寂。
他終於徹底明白——
沈婉秋是真的走了。
帶著他們早產的兒子沈予安,從他的世界裏,徹底消失了。
往後漫長餘生,他擁有滔天財富,手握無上權力,卻再也找不回那個被他親手推開、傷得遍體鱗傷的女人,也找不回他從未嗬護過的兒子。
等待他的,將是無窮無盡的思念、悔恨,和永無止境的孤單。
這是他親手種下的惡果,也是他必須用一生去承受的懲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