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裏的氣氛僵得像冰。
馬嘉祺直挺挺地站著,臉上的指印鮮明,後背還殘留著柺杖砸下的鈍痛,可這些皮肉之苦,根本抵不上心底萬分之一的煎熬。
馬老爺子氣得胸口起伏,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,最後隻重重一跺腳:“還愣著幹什麽?沒聽見婉秋讓你滾?!”
林溪也紅著眼眶,壓著聲音怒道:“馬嘉祺,你現在出現在她麵前,就是再刺激她。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,就先出去,別在這裏添亂。”
他張了張嘴,想再看一眼沈婉秋,想再靠近一步,哪怕隻是確認她是不是還難受。
可床上的人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,側臉蒼白而決絕,連一絲餘光都吝嗇給他。
馬嘉祺喉結滾動,最終什麽也沒說,緩緩轉過身,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病房。
門被輕輕帶上,將他徹底隔絕在外。
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緩緩滑坐下去。
走廊人來人往,護士、家屬、護工匆匆走過,沒人知道這個失魂落魄、眼眶通紅的男人,是往日裏叱吒風雲的馬總。
他現在,隻是一個弄丟了妻子、害苦了孩子的罪人。
沒過多久,林嶼從監護室那邊回來,路過他身旁時,腳步頓了頓。
“孩子暫時穩住了,但還要在保溫箱待至少兩周。”林嶼聲音平靜,不帶任何情緒,“婉秋現在情緒很不穩定,醫生說,不能再見到讓她激動的人。”
馬嘉祺猛地抬頭,聲音沙啞:“我……我可以不說話,我就在外麵守著,我不進去打擾她……”
“她不想看見你。”林嶼淡淡打斷他,“連看見你的身影,都可能讓她想起剛才的痛。”
這句話,徹底掐滅了他最後一點奢望。
病房內。
林溪坐在床邊,輕輕握著沈婉秋冰涼的手,眼淚忍不住往下掉:“婉秋,對不起,都怪我,我不該放心回老家的,我要是在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
沈婉秋終於開口,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醒,“是我自己傻,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他。”
她閉上眼,眼角滑過一滴淚,不是為馬嘉祺,是為自己,為那個一出生就受苦的孩子。
“林溪,幫我一個忙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幫我辦理轉院,越快越好。”沈婉秋睜開眼,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,“我不想再待在這家醫院,我不想再和馬家有任何牽扯。”
林溪一怔,隨即點頭:“好,我馬上安排,保證不會讓馬嘉祺找到你。”
一旁的馬老爺子歎了口氣,神色複雜地看著沈婉秋,終究沒有反對。
他疼這個孫媳婦,也疼早產的重孫,可馬嘉祺犯下的錯,實在太過傷人,他沒有立場再強求沈婉秋留下。
“婉秋,是馬家對不住你。”老爺子聲音沉重,“以後你想怎麽樣,都隨你。馬家不會打擾你,但是……孩子的醫藥費和營養費,馬家一力承擔,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補償。”
沈婉秋淡淡搖頭:“不必了。”
“我和孩子,不靠馬家,也能活下去。”
“從今往後,馬嘉祺是死是活,都與我無關。”
她語氣平靜,卻字字斬釘截鐵。
這場糾纏了這麽久的愛恨,從她早產陣痛的那一刻起,就徹底死了。
門外。
馬嘉祺隱約聽見裏麵的對話,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,將他的心淩遲得血肉模糊。
她要轉院。
她要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裏。
她連馬家的補償都不肯要,寧願帶著早產的孩子獨自辛苦,也不願再和他有半點關係。
他終於明白——
這一次,不是她在鬧脾氣,不是她還在恨,而是她真的不要他了。
徹徹底底,幹幹淨淨。
他守在病房門外,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孤魂。
裏麵是他愛到骨髓的人,是他剛出生的孩子。
可他,連靠近的資格,都再也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