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室門外的每一秒，都像是在火上煎熬。
馬嘉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，額頭上布滿冷汗，眼底布滿駭人的紅血絲。耳邊不斷回響著沈婉秋在車裏疼到渾身抽搐、死死抓住他手臂時的嗚咽，每一聲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反複淩遲著他的心髒。
是他。
全都是他。
若不是他失控發瘋，若不是他偏執地宣示占有，若不是他不顧她懷著身孕執意爭執，她根本不會受這麽大的罪。
他明明比誰都在乎她，比誰都害怕失去她，可到頭來，傷她最深、把她逼入絕境的，偏偏就是他自己。
林嶼站在不遠處，臉色沉冷得嚇人，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。有些錯誤一旦觸及底線，連開口指責都顯得多餘，隻剩下沉甸甸的失望與疏離。
“馬嘉祺，你明明清楚她現在經不起半點刺激。”
林嶼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又冷硬，“可你從頭到尾，隻在意你自己的佔有慾，隻害怕她離開你。你所謂的愛，不過是捆綁和傷害。”
這句話狠狠戳破馬嘉祺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，他張了張嘴，想要辯解，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
因為林嶼說的，全都是事實。
就在這時，手術室的門忽然被猛地拉開，護士神色慌張地衝出來，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，語氣急促得近乎緊繃：
“家屬！孕婦宮口已經開啟，強烈早產征兆！孩子月份不足，體重嚴重偏低，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，現在需要緊急簽字，推進產房！”
“早產……”
馬嘉祺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，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。
他踉蹌著上前，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筆，名字簽得歪歪扭扭，連筆杆都險些摔落在地。
“醫生……求你們……無論如何……保住她……保住我的孩子……多少錢我都願意出……多少代價我都願意承擔……”
他聲音嘶啞破碎，帶著近乎絕望的哀求，從前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、鎮定自若的男人，此刻徹底崩潰，狼狽得不堪一擊。
護士匆匆拿著簽字單返回手術室，大門再次緊閉。
裏麵不斷傳來醫生和護士急促的呼喊指令，還有醫療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，而最讓馬嘉祺心髒撕裂的，是沈婉秋壓抑到極致、卻依舊清晰可聞的痛苦慘叫。
那是他曾經捧在手心嗬護的人，是他發誓要守護一生的人，如今卻因為他的愚蠢和失控，在生死邊緣苦苦掙紮。
悔恨如同洶湧的潮水，將他徹底淹沒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緩緩滑落在地，雙手緊緊揪住自己的頭發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，一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，砸在冰冷的地麵上，碎成一片狼狽。
不知究竟煎熬了多久，久到馬嘉祺以為自己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——
一聲微弱、纖細、卻無比清晰的嬰兒啼哭，終於從手術室深處傳了出來。
哭聲很輕，很弱，像是隨時會斷掉，卻在這一刻，狠狠擊中了馬嘉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。
孩子……
他的孩子……平安出生了……
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，雙眼通紅地等待著結果。
片刻後，醫生疲憊地摘下口罩，神情依舊凝重，沒有半分輕鬆。
“孩子早產，體重遠低於正常標準，各項生命體征都很微弱，必須立刻送入新生兒重症監護室觀察，後續還要度過感染、呼吸等多重關卡。”
醫生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馬嘉祺身上，帶著明顯的責備，“產婦大出血，身體極度虛弱，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。她這次受的刺激太重，身心都遭受了巨大創傷，後續絕對不能再受任何打擾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話音落下，護士率先推著保溫箱走出手術室，裏麵躺著小小的、緊閉雙眼的嬰兒，脆弱得讓人不敢觸碰。
馬嘉祺隻是匆匆瞥了一眼，目光便死死黏在被緩緩推出來的沈婉秋身上。
她臉色慘白如紙，嘴唇幹裂沒有一絲血色，雙眼緊閉，眉頭依舊緊緊蹙著，顯然還在昏睡之中，卻連睡夢裏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痛楚。一頭青絲被冷汗浸濕，淩亂地貼在臉頰與脖頸上，手腕上還紮著輸液針，整個人虛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。
剛剛經曆一場生死劫難的她，憔悴得讓他心髒抽痛不止。
馬嘉祺小心翼翼地跟在病床旁，想要伸手輕輕觸碰她的臉頰，卻又怕驚擾到她，更怕自己的溫度會刺痛她，指尖懸在半空，遲遲不敢落下，滿心都是鋪天蓋地的悔恨與無措。
他有什麽資格，再去碰這個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女人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沈婉秋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，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視線慢慢聚焦，她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守在床邊、滿眼通紅、狼狽不堪的馬嘉祺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哭鬧，沒有質問，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。
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與荒蕪。
馬嘉祺喉嚨發緊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卑微到了塵埃裏：
“婉秋……對不起……我知道錯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你別這樣……你罵我、打我都好……別不理我……”
沈婉秋緩緩眨了眨眼，聲音虛弱得像一縷風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傳入馬嘉祺耳中：
“馬嘉祺，孩子已經出生了。”
馬嘉祺心頭一緊，以為她終於願意鬆口，願意給他一絲彌補的機會。
可下一句話，直接將他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。
“從這一刻起，我和孩子，與你馬家，再無任何關係。”
她微微側過頭，不再看他，目光落在一旁的林嶼身上，語氣裏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溫度，帶著請求：
“林嶼，你能不能……幫我叫醫生過來，我想轉院，我不想再看見他。”
林嶼心頭一緊，看著她蒼白脆弱的模樣，輕輕點了點頭，轉身快步走出病房。
病房內再次隻剩下他們兩人，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。
馬嘉祺僵在原地，渾身血液彷彿徹底凝固，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撕碎，痛得他無法呼吸。
她寧願依靠林嶼，寧願轉院逃離，也不願意再留在他身邊，哪怕一秒。
“婉秋……我是孩子的爸爸……我不能離開你們……”他聲音哽咽，近乎哀求。
沈婉秋緩緩閉上雙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恨意與決絕，沒有半分留戀：
“你不配。”
“是你把我逼到生死邊緣，是你讓我的孩子早產受苦。
我這輩子，最後悔的事，就是愛過你，相信你會改變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般，狠狠紮進馬嘉祺的心髒：
“馬嘉祺，我恨你。
從今往後，我不想再見到你，
孩子也不會有你這樣的父親。
我們之間，徹底結束。
永世，不複相見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徹底閉上雙眼，再也不願看他一眼。
馬嘉祺僵在原地，看著她決絕冷漠的側臉，終於明白——
這一次，他親手扼殺了所有挽回的可能。
他失去了她，也失去了他的孩子。
餘生漫長，他隻能抱著無盡的悔恨，活在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煎熬裏。
這是他應得的，永世不得赦免的懲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