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別墅時,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下來。
馬嘉祺先下車,繞到副駕一側,動作輕緩地開啟車門,彎腰將沈婉秋穩穩扶下來。晚風帶著微涼的濕氣,他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,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,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裏,一步步往屋內走。
“慢點走,地上涼,小心滑倒。”
他低頭輕聲叮囑,腳步放得極慢,生怕她累著或是腳下不穩。沈婉秋被他小心攬著腰,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幹淨的氣息,一整天拍攝下來的溫柔畫麵還在腦海裏,心裏難得有幾分安穩。
剛進門,客廳暖黃的燈光撲麵而來,傭人連忙上前接過外套。
“先生,太太,晚餐一直溫在廚房,隨時可以用。”
馬嘉祺點點頭,視線一刻不離沈婉秋的臉色,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:“先扶你上樓歇會兒,我等會兒把吃的端上來,你別亂動。”
沈婉秋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臉上帶著淺淺的倦意,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。她靠在床頭,想起白天鏡頭裏兩人依偎的模樣,心裏那道堅冰,似乎真的在慢慢融化。
馬嘉祺坐在床邊,伸手輕輕揉著她的小腿,語氣帶著心疼:“累壞了吧,都怪我,非要拍那麽多套。”
沈婉秋沉默片刻,輕聲開口:“還好,照片……我很喜歡。”
這句話,像是給馬嘉祺打了一劑定心丸,他眼底瞬間亮起來,忍不住伸手,想要輕輕碰一碰她的臉頰。
就在這時,樓下忽然傳來急促的門鈴聲。
馬嘉祺起身: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開門一看,是馬嘉軒,手裏拎著幾個紙袋,一臉輕快。
“哥,聽說你帶嫂子去拍孕婦照了,我特意過來瞧瞧,還給未來小侄女帶了禮物。”
馬嘉祺心情正好,也沒攔著:“輕點,她累了一天。”
兩人一同上樓,馬嘉軒推開門,笑著對沈婉秋打招呼:“嫂子好,我是馬嘉軒,嘉祺的弟弟。”
他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,全是柔軟的嬰兒衣物和小玩具:“也不知道買什麽合適,隨便挑了點。”
沈婉秋看著那些小巧可愛的東西,眼神柔和了幾分,正要開口道謝,一旁的馬嘉祺卻先一步開口,語氣隨意又自然——
“行了,東西放下吧,反正也隻是暫時留著,以後予安出生,有更好的。”
馬嘉軒隨口接話:“也是,咱們馬家的孩子,肯定要用最好的。”
這本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,可馬嘉祺緊接著補了一句,像是在安慰,又像是下意識的篤定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落在沈婉秋耳中:
“畢竟隻是暫時跟著你,以後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他猛地頓住,臉色瞬間僵住。
他想說的是,以後他會護著她們母女一輩子,再也不讓人受委屈。
可話到嘴邊,因為緊張,因為脫口而出的慣性,竟變成了一句讓人誤會至極的話。
“隻是暫時跟著你”。
這七個字,像一把冰冷的錐子,狠狠紮進沈婉秋的心裏。
剛才所有的柔和、所有的安穩、所有快要放下的恨意,在這一刻,瞬間崩裂。
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,剛剛柔和下來的眼神,瞬間冷得徹骨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他對她好,為她安排孕婦照,小心翼翼地照顧她,都隻是暫時的。
原來在他心裏,她和孩子,都隻是暫時留在他身邊而已。
過去那些被拋棄、被輕視、被當作可有可無的日子,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。
馬嘉祺慌了,急忙上前:“婉秋,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是說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
沈婉秋開口,聲音輕得像風,卻冷得讓人發抖。
她抬眼看向他,眼底沒有淚,隻有一片死寂的寒意,和重新燃起的、濃烈的恨意。
“我明白了,馬嘉祺。”
“你從來都沒有變過。”
馬嘉軒站在一旁,完全懵了,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隻敢小心翼翼地看著兩人。
馬嘉祺手足無措,想要去拉她的手,卻被她猛地躲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
她看著他,一字一句,清晰又絕望:
“我真是傻,才會以為你真的改了。”
“你現在對我的好,不過是可憐我,等你膩了,我和孩子,依舊什麽都不是。”
“我又開始恨你了。”
“比以前,更恨。”
馬嘉祺僵在原地,臉色慘白,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。
他隻是說錯了一句話。
可這句話,恰好戳中了她最害怕、最在意的傷疤。
臥室裏一片死寂。
剛剛還溫暖的空氣,瞬間被寒意填滿。
沈婉秋別過頭,不再看他,隻留給了他一個冰冷決絕的側臉。
這一次,她心裏剛剛燃起的一點點微光,徹底被他親手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