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平穩駛離醫院停車場,緩緩匯入午後的車流,引擎聲低沉安穩,將車廂內的溫柔與安心,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離開。
沈婉秋輕輕靠在副駕上,微微側過身,一隻手小心翼翼地護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。懷孕七個月,身形早已顯懷,腰腹沉甸甸地墜著,每一次胎動都清晰有力,她指尖輕輕貼著溫熱的肌膚,感受著腹中孩子予安的動靜,眉眼間是卸下連日緊張後的柔和與安穩。
方纔產檢,醫生再次叮囑了臍帶繞頸的注意事項,雖然情況不算嚴重,可依舊牢牢揪著馬嘉祺的心。他一手穩穩握著方向盤,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,另一隻手卻幾乎沒有離開過沈婉秋,時而握住她的手反複摩挲,時而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,一同感受著腹中孩子微弱的動靜。他眼底的擔憂絲毫未散,眉頭微蹙,一顆心懸在半空,隻盼著孩子能乖乖轉回來,平平安安撐到足月,讓沈婉秋少受一點罪。
車廂裏安靜又溫暖,沒有多餘的言語,卻處處都是彼此珍視的氣息。沈婉秋被他這般細致入微的嗬護包裹著,嘴角不自覺彎起淺淺的弧度,連日來因孕晚期身體笨重帶來的疲憊與不安,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。
兩人沉浸在這份安穩的幸福裏,誰也沒有察覺,醫院對麵那棵枝葉濃密的梧桐樹下,一道怨毒刺骨的目光,正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,死死黏在沈婉秋的身上,寸步不離。
蘇曼妮蜷縮在濃密的陰影裏,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水泥柱,恨不得將自己徹底埋進黑暗之中。她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,幾乎要掐進掌心,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裏,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,隻死死盯著那輛漸行漸遠的車。
如今的她,早已沒了半分昔日蘇家大小姐的光鮮。
頭發幹枯淩亂地散在肩頭,幾縷黏在蒼白憔悴的臉上,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,像是許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,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瘋狂的狼狽與偏執。身上穿著洗得發白起球的舊衣服,寬大又不合身,與從前一身高定、妝容精緻的模樣判若兩人,活脫脫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喪家之犬。
蘇家早已徹底垮台,父母雙雙入獄,身負罪名再無翻身之日。從前圍在她身邊阿諛奉承的朋友、對她百般討好的人,如今見了她隻會繞道而行,背後的指指點點與鄙夷輕視,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,讓她活得抬不起頭。
而這一切,她全都算在了沈婉秋身上。
她眼睜睜看著沈婉秋挺著七個月的孕肚,被馬嘉祺小心翼翼地護在身邊,連下車、坐下都被溫柔攙扶;眼睜睜看著沈婉秋擁有她夢寐以求的一切——極致的寵愛、安穩的生活、旁人的尊重,還有一個願意為她傾盡所有、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人。
沈婉秋身懷六甲,被捧在手心,歲月安穩,靜待生產。
而她,卻墜入泥濘,一無所有,被全世界拋棄。
憑什麽?
憑什麽沈婉秋就能安穩度日,享受為人母的喜悅,擁有圓滿的幸福?
憑什麽她就要在黑暗裏掙紮,活得人不人鬼不鬼?
蘇曼妮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口腔裏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,才勉強壓下喉嚨裏快要衝出來的嘶吼。恨意如同瘋長的藤蔓,死死纏住她的心髒,越勒越緊,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焚燒殆盡。
“沈婉秋……都是你……”
她在心底瘋狂地嘶吼,聲音嘶啞破碎,“是你毀了我,毀了蘇家,是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!”
“你懷著孩子,被人捧在手心,憑什麽這麽輕鬆?”
“我過得這麽苦,你憑什麽幸福?”
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,死死釘在沈婉秋的身影上,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路口,眼底的瘋狂與陰鷙依舊沒有散去。
垂在身側的拳頭緊緊攥起,蘇曼妮緩緩抬起頭,陰影中的臉上沒有半分溫度,隻剩下被恨意徹底扭曲的偏執。
她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。
沈婉秋想平安生下孩子,想和馬嘉祺安穩一生,絕不可能。
就算自己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,她也要拉著沈婉秋,拉著沈婉秋腹中七個月的孩子,一起不得安寧。
陰冷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,擦過她的腳踝,寒意刺骨。
暗處的怨毒如同暗流,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瘋狂滋長。
一場針對沈婉秋與她腹中胎兒的風暴,正在悄然醞釀,一觸即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