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門被輕輕推開,又輕輕合上。
一道略顯蒼老卻依舊威嚴的身影,緩步走了進來。
是馬嘉祺的爺爺,馬老爺子。
他一接到訊息,當場就急得站不穩,丟下手裏所有事,一路趕過來,連外套都沒穿整齊。原本精神矍鑠的老人,此刻眼底滿是紅血絲,臉色發白,步履都帶著幾分慌亂。
馬嘉祺聽見動靜,剛一回頭,就被老爺子眼底的擔憂刺得心口一緊。
“爺爺。”
他輕輕起身,聲音壓得極低,怕吵醒床上的沈婉秋。
老爺子沒看他,目光一落,就直直落在病床上躺著的人身上。
不過幾天沒見,沈婉秋瘦得脫了形,臉色蒼白如紙,手上紮著輸液針,安安靜靜躺在床上,連呼吸都輕得讓人揪心。小腹微微隆起,卻看得人心頭發酸。
老爺子腳步一頓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他一步步走過去,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她,站在床邊,渾濁的目光細細看著沈婉秋,看著看著,眼淚就控製不住地湧了上來。
沈婉秋察覺到有人,緩緩睜開眼。
一看見是老爺子,她微微一怔,虛弱地輕喚:“爺爺……”
這一聲,輕輕軟軟,帶著病後的無力。
老爺子再也繃不住,鼻子一酸,眼淚直接滾落。
他這輩子大風大浪都見過,商場上殺伐果斷,從不輕易動容,可此刻對著這個苦了太久的孩子,心徹底軟成一灘水,疼得發抖。
他伸出布滿皺紋的手,極輕、極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背,聲音哽咽沙啞,一句一句,戳心戳肺:
“我的好婉秋啊……”
“你這輩子,命怎麽這麽苦啊……”
沈婉秋猛地一怔,眼眶瞬間就熱了。
長這麽大,從來沒有人,這樣跟她說過話。
沒有指責,沒有利用,沒有算計,沒有要求。
隻有一句——你命怎麽這麽苦。
一句話,道盡了她所有的委屈、掙紮、痛苦、無助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,模糊了視線。她咬著唇,不想哭,不想讓老人擔心,可越是忍,心口越酸,越燙。
老爺子看著她強忍眼淚的模樣,更心疼了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孩子,受苦了,真的受苦了……”
“懷著我們馬家的孩子,本該被捧在手心裏疼,被人護著,可你呢……你卻在這兒遭罪,在這兒受怕,還差點……差點連孩子都保不住。”
他說到這裏,猛地轉頭,眼神銳利如刀,狠狠瞪向馬嘉祺。
“逆孫!”
老爺子聲音壓低,卻帶著滔天的怒意與恨鐵不成鋼:“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?讓你好好待她,讓你護著她,讓你別再讓她受半分委屈!你就是這麽護的?!讓人衝到家裏,害她摔倒流血,躺在醫院裏受罪!”
馬嘉祺垂著頭,一聲不吭,任由爺爺責罵。
他沒有任何辯解的資格。
是他沒護住。
是他錯了。
怎麽罵,都應該。
“爺爺,不怪他……”沈婉秋虛弱地開口,輕輕拉了拉老爺子的衣角,“是我自己不小心,不怪他。”
明明受了最大委屈的人是她,此刻卻還在替他辯解。
老爺子一聽,心更疼了,眼淚掉得更凶:
“你看看,你看看!都這樣了,還在替他說話!這麽好的孩子,怎麽就攤上這麽個混賬東西!”
他轉回頭,重新看向沈婉秋,伸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淚,動作溫柔得像對待親孫女。
“婉秋啊,別怕。”
“有爺爺在。”
“以前的事,都過去了。以後,誰也不敢再動你,誰也不敢再讓你受一點委屈。”
“蘇曼妮那個丫頭,敢對你下這種狠手,爺爺替你做主,絕不會放過她!”
“你安心養身體,安心把孩子生下來。以後,你和孩子,爺爺親自護著。”
“誰要是敢再欺負你,先過爺爺這一關!”
一字一句,沉穩有力,帶著真正的底氣與疼愛。
沈婉秋看著老爺子通紅卻堅定的眼,眼淚流得更凶,卻不是難過,而是久違的、被人真心疼惜的暖意。
這麽久以來,所有的苦、所有的怕、所有的不安,在這一刻,好像都有了安放的地方。
馬嘉祺站在一旁,看著眼前一幕,心口又酸又澀,又暖又疼。
他緩緩走上前,在床邊單膝跪下,仰頭看著沈婉秋,聲音鄭重而沙啞:
“婉秋,爺爺說得對。”
“以前是我混蛋,是我瞎了眼,是我負了你。”
“從今往後,爺爺護你,我也護你。”
“爺爺給你撐腰,我給你一輩子。”
“馬嘉祺護沈婉秋——”
他抬眼,目光堅定,與老爺子的目光交匯,兩代人,同一個承諾。
“朝朝暮暮,生死不負。”
陽光透過窗戶,落在老人布滿皺紋卻溫柔的手上,落在跪著的男人挺拔的背影上,落在病床上含淚卻安穩的女人臉上。
這一次,
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她有了爺爺的疼,
有了他的守,
有了一個,真正可以安心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