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裏的光線柔了許多,不再是之前那種刺目的慘白。
沈婉秋醒後就一直很安靜,很少說話,隻是輕輕搭著自己的小腹,眼神裏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後怕。
每一次寶寶極輕地動一下,她都會微微屏息,直到確認那點動靜安穩,才輕輕鬆口氣。
馬嘉祺全程看在眼裏,心像被泡在溫水裏,又酸又軟。
他依舊沒換那件沾著血跡的襯衫。
幹涸的暗紅印在胸口,像一道刻痕,時刻提醒他,她曾在他眼前摔倒、流血、恐懼。
他不打算換,至少在她徹底安穩之前,他要帶著這份提醒,寸步不離。
“渴不渴?我給你倒點溫水,一點點抿。”
馬嘉祺的聲音放得比棉花還輕,伸手想去拿床頭櫃的水杯,動作卻頓了頓。
他手上還沾著一點點洗不掉的淡血印,怕嚇著她,下意識往回收了收。
沈婉秋卻輕輕開口,聲音還有些虛:
“你去換件衣服吧。”
馬嘉祺身形一僵,立刻看向她,眼底掠過一絲慌亂,以為她介意那血跡、介意他身上的氣息:
“婉秋,我——”
“血不幹淨,對你也不好。”
她抬眼看他,眼底沒有厭惡,隻有很輕很軟的擔憂,“你守了我這麽久,也收拾一下……我看著,也安心。”
他一怔。
原來她不是嫌髒,是在擔心他。
馬嘉祺喉嚨發緊,重重點頭,聲音啞得溫柔:
“好。我去換,很快就回來,就在裏麵洗手間,不走遠。”
他一步三回頭,確認她安安穩穩躺著,才飛快走進病房附帶的洗手間。
幾分鍾後,他換了幹淨的黑色修身毛衣,身上清冽的氣息重新回來,眼底的憔悴依舊掩不住,卻少了幾分戾氣,多了幾分溫順。
他重新坐回床邊,輕輕握住她沒打針的手,掌心穩穩貼著她:
“這樣好不好?”
沈婉秋“嗯”了一聲,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。
這個細微的小動作,讓馬嘉祺心口一暖。
就在這時,她忽然輕聲問:
“那天……到底是怎麽滑倒的?”
她之前昏迷、受驚,沒細想,此刻冷靜下來,才覺得不對勁。
家裏一向有人打掃,她走得又慢,不可能無緣無故滑得那麽狠。
馬嘉祺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緊。
他不想在她剛醒的時候提蘇曼妮,怕她動氣、怕她心慌、怕影響孩子。
可他也不想騙她。
他沉默了一瞬,聲音壓得很低,盡量說得平穩:
“是有人故意在廚房門口弄了潤滑劑,不是意外。”
沈婉秋眼睫一顫。
不用猜,她心裏已經冒出那個名字。
“蘇曼妮?”
馬嘉祺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隻剩冷意,卻依舊對著她放軟語氣:
“是她。但你別管,也別想,更別生氣。”
他立刻強調,語氣帶著懇求:
“所有事交給我,我來處理,你隻要安安心心養病,好好養著寶寶,好不好?”
“她……”沈婉秋指尖微冷,“她為什麽要這麽對我。”
“因為她瘋了。”馬嘉祺語氣冷得幹脆,“跟你無關,一點關係都沒有。錯的是她,不是你。”
他俯下身,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指尖,聲音鄭重得發顫:
“婉秋,我向你保證——
從今以後,她再也近不了你身,再也說不了你一句壞話,再也動不了你一根手指頭。”
“我會把所有危險,全部擋在你看不見的地方。”
沈婉秋望著他緊繃的側臉,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保護欲,心裏那點寒意,慢慢被他捂暖。
她曾經以為,他隻會帶來傷害。
可現在,他是她摔倒後,第一個衝過來抱住她的人;
是她流血時,瘋了一樣帶她救命的人;
是她醒來後,寸步不離、連血衣都捨不得換的人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,聲音很輕,卻很安定:
“我不想你為了她,把自己弄得滿身戾氣。”
馬嘉祺抬頭,眼底一震。
“我隻要你陪著我。”
她看著他,一字一句,輕輕說,
“等寶寶平安出生,
等我們安安穩穩的,
比什麽都重要。”
馬嘉祺的心,徹底塌陷成一片溫柔。
他緩緩俯身,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口,極輕、極輕地,將她擁進懷裏。
下巴抵在她發頂,動作輕得不敢用力,隻敢虛虛環著。
“好。”
他聲音哽咽,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得像羽毛的吻,
“我都聽你的。”
“不怒,不狂,不鬧。”
“我就守著你,守著寶寶。”
“馬嘉祺護沈婉秋,朝朝暮暮,歲歲年年。”
窗外的雲慢慢飄過,病房裏安靜而溫暖。
仇恨被擋在門外,
陰謀被隔在遠方,
隻剩下兩個人,和肚子裏即將到來的小生命,
守著彼此,
守著失而複得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