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裏靜得隻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。
沈婉秋的睫毛,輕輕顫了顫。
一直守在床邊、半步未離的馬嘉祺幾乎是立刻察覺,整個人瞬間繃緊,俯身湊近,聲音都控製不住發顫:
“婉秋?婉秋,你醒了嗎?”
他身上那件沾著她血跡的襯衫依舊沒換,暗紅的痕跡刺目又驚心,眼底布滿紅血絲,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,看得出來,他一秒都沒合過眼。
沈婉秋緩緩睜開眼,視線先是模糊,慢慢聚焦。
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,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,渾身酸軟無力,後腰還隱隱作痛。
摔倒時那一瞬間的恐懼,猛地衝回腦海。
她沒有看馬嘉祺,沒有問自己怎麽樣,甚至沒有察覺他滿身的狼狽與血跡。
醒來的第一件事,她動了動幹裂的嘴唇,聲音微弱得像一縷煙,卻拚盡全力,顫抖著問出一句:
“……我的孩子……還好嗎?”
馬嘉祺的心,瞬間被狠狠攥緊。
疼,密密麻麻,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剛從危險裏醒過來,最先想到的,不是自己,而是肚子裏的寶寶。
他眼眶猛地一熱,喉結狠狠滾動,壓下所有哽咽,立刻握住她微涼的手,輕輕貼在自己臉頰上,一字一句,穩得讓她安心:
“好,很好。”
“寶寶保住了,很平安,暫時沒有事了……”
“真的?”
沈婉秋的眼睛瞬間泛起水光,呼吸都輕了幾分,手下意識想往小腹摸去,卻沒什麽力氣。
“是真的,婉秋,我不騙你。”
馬嘉祺連忙輕輕按住她的手,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動作輕得不能再輕,“醫生說了,隻要你好好靜養,不再受刺激,寶寶會安安穩穩長大。”
感受到掌心下那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存在,沈婉秋緊繃的弦,終於徹底鬆了下來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,滑進鬢角。
不是疼,不是委屈,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還好……
還好孩子還在。
馬嘉祺看著她掉淚,心都碎了,慌忙用指背輕輕擦去她的眼淚,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:
“不哭,婉秋,不哭,對寶寶不好。”
“我在,我一直在這裏,再也不走了,誰也不能再傷害你們,誰也不能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說越啞,眼底的自責幾乎要溢位來。
如果不是他疏忽,如果不是他沒護住她,她根本不用受這種苦,不用一醒來就活在恐懼裏。
沈婉秋這才真正看清他。
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,
看清他憔悴不堪的模樣,
看清他那件襯衫上,一塊塊刺目的暗紅血跡。
那是她的血。
是他抱著她趕來醫院的時候,沾在身上的。
他竟然……一直沒換。
“你……”沈婉秋喉嚨發緊,聲音輕輕發抖,“你的衣服……”
馬嘉祺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跡,反而握得她更緊,低聲道:
“我不換。”
“這是我沒護住你的證據。”
“我留著它,時時刻刻提醒自己——馬嘉祺必須護沈婉秋,一輩子,朝朝暮暮,半步不離。”
沈婉秋怔怔看著他,眼淚掉得更凶。
這一次,不是害怕,不是疼,而是心口那一處,被他一點點捂熱,酸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輕輕動了動手指,反握住他的手。
很輕,很弱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依賴。
馬嘉祺渾身一震,眼底瞬間爆發出狂喜與心疼交織的光。
她在回應他。
她在害怕到極致的時候,抓住了他。
“婉秋……”
“馬嘉祺。”
沈婉秋輕輕開口,聲音依舊微弱,卻異常清晰,
“我不要你報仇,不要你生氣……我隻要……你陪著我和寶寶。”
馬嘉祺的心狠狠一軟。
所有的戾氣、殺意、瘋狂,在她這一句話裏,瞬間全部煙消雲散。
他俯身,輕輕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,閉上眼,聲音沙啞卻鄭重:
“好。”
“我陪著。”
“永遠陪著。”
“仇我報,人我收拾,但是你和寶寶,我用命守著。”
陽光透過病房窗戶,淺淺灑在兩人相貼的額頭上。
一地驚魂過後,
她醒來第一句,問的是孩子。
他守到不眠不休,記的是承諾。
從今往後,
他不再是她的劫難。
是她拚盡全力,也要守住的——餘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