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走廊,死寂得能聽見時鍾滴答的聲音。
馬嘉祺靠在冰冷的白牆上,整個人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白襯衫前襟、袖口、指尖,全都沾著沈婉秋的血,暗紅刺目,一點點暈開在布料上,像燒紅的疤,燙得他眼睛生疼。
那是剛才抱她上車時沾上的。
她摔倒在地,疼得渾身發抖,後腰擦破滲出血,順著裙擺沾在他身上,每一滴都像在狠狠剜他的心。
他不敢擦,也不敢動。
彷彿一抬手,就會碰碎那點僅存的僥幸。
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,懸在頭頂,每多亮一秒,他就多被淩遲一分。
腦海裏翻來覆去,全是剛才那一幕——
沈婉秋腳下猛地一滑,臉色驟白,下意識死死護著肚子,重重摔在地上的悶響。
她疼得發顫的低喘,
她蒼白如紙的臉,
還有她伸手抓住他時,冰涼顫抖的指尖。
“婉秋……婉秋……”
他低聲喃喃,聲音沙啞得破碎,眼底布滿紅血絲,全是崩潰邊緣的恐懼。
“我錯了……我不該離開你……我明明說過護你朝朝暮暮……”
他手上、衣服上的血跡,還帶著淡淡的體溫,時時刻刻提醒他:
他沒護住她。
他讓她受傷了。
他讓她懷著孩子,摔在冰冷的地上,流了血。
林溪瘋了一樣衝過來,一眼就看見他滿身的血,臉色瞬間慘白,腳步都軟了:
“血……怎麽這麽多血?!婉秋她——”
馬嘉祺喉嚨發緊,一個字都說不出,隻死死盯著手術室大門。
那一身血跡,像恥辱烙印,燙得他渾身發顫。
就在這時,一個瘋狂的念頭猛地砸進他腦海——
廚房門口那一下,滑得太不正常。
不是水漬,不是疏忽,是有人故意。
蘇曼妮。
這三個字一冒出來,馬嘉祺周身瞬間炸開刺骨的寒意,眼底翻湧著能毀天滅地的戾氣。
他抬手,指尖還沾著沈婉秋的血,撥通電話時,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裏爬出來:
“去查。
家裏所有監控,每一個角落,每一個人。
再查蘇曼妮,她今天見過誰、安排過誰、碰過什麽——我全部要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味的狠絕:
“如果婉秋這次出事,跟她有關。
我不要她活,
我要蘇家,徹底消失。”
掛了電話,那一身血跡又刺得他心口一縮。
他猛地攥緊拳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用疼痛逼自己清醒。
可再狠的情緒,在手術室麵前,全都潰不成軍。
他最怕的,從來不是報複誰。
而是——
他的婉秋,他的孩子,出不來。
時間被無限拉長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不知過了多久,手術室的燈,終於滅了。
門被推開的那一刻,馬嘉祺幾乎是撲上去的,動作太急,差點摔倒。
他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臂,沾滿血跡的手微微發抖,聲音失控到破音:
“醫生!她怎麽樣?!孩子怎麽樣?!
你告訴我——!!”
醫生看著他一身血,也知道家屬快崩潰了,沉聲開口:
“摔倒受了重創,有先兆流產跡象,出血我們已經控製住了。”
馬嘉祺渾身一僵,血液瞬間凍結。
“但……大人暫時脫離危險,孩子,也暫時保住了。”
“後續必須絕對靜養,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、再出半點意外,否則誰也保不住。”
保住了……
暫時保住了。
馬嘉祺踉蹌後退一步,靠在牆上,整個人脫力般發抖。
眼眶猛地紅透,滾燙的淚砸在血跡斑斑的襯衫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下一秒,病床被推了出來。
沈婉秋臉色白得像紙,閉著眼,眉頭緊蹙,虛弱得連呼吸都輕。
手上打著點滴,裙擺處還留著淡淡的血印。
馬嘉祺心髒狠狠一縮。
他不敢用力碰她,隻敢輕輕、輕輕貼著床邊走,目光死死黏在她臉上,滿眼都是後怕與心疼。
他身上的血還在。
那是她的血,是他沒能護住她的證據。
“婉秋……”
他聲音哽咽,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我在。
我再也不離開你了。
這輩子,下輩子,每一步,我都守著你。”
走廊燈光慘白,映著他一身刺目的血跡。
恨已生根,怒已滔天。
可此刻,他什麽都不想顧。
他隻要她醒過來,
隻要她和孩子,平安。
另一邊,蘇曼妮接到訊息,得知沈婉秋隻是先兆流產、孩子勉強保住,嘴角勾起一抹陰冷不甘的笑。
勉強保住?
那就還有下次。
她不知道,這一次,她害的不隻是沈婉秋摔出血。
而是徹底點燃了馬嘉祺身上,連神佛都攔不住的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