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墅外,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泊在樹蔭深處,像一頭蟄伏的獸。
蘇曼妮坐在駕駛座上,車窗升得嚴嚴實實,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光線與聲響,將她獨自困在這片狹小又壓抑的空間裏。車外是三月明媚的春光,暖風拂過枝頭,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花香,可這一切溫暖,都與她無關。
她就像被硬生生拽進了永無光亮的深淵,周身隻剩下刺骨的寒意。
臉上的淚痕早已被車內微涼的空氣風幹,原本柔婉的臉頰此刻緊繃,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,隻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冰冷平靜。那雙曾經隻會怯生生、柔柔弱弱望著馬嘉祺的眼睛,曾經盛滿了愛慕與小心翼翼的眼底,此刻徹底褪去了所有溫情,隻剩下濃得化不開、沉得發黑的恨意。
那恨意濃到幾乎要溢位來,將她整個人都浸泡其中。
她緩緩抬起手,指尖冰涼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輕輕撫過自己的唇瓣。
剛纔在別墅裏,那一步之差,那近在咫尺、卻終究沒能碰到的溫度,那馬嘉祺下意識避開的動作,像一根淬了冰的尖刺,狠狠紮進她的心口最柔軟的地方,一動,便是剜心般的疼。
得不到。
原來從始至終,她都得不到。
永遠都得不到。
馬嘉祺看她的眼神,她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是嫌惡,是冰冷,是毫不掩飾的惡心,是那種看著什麽肮髒不堪的東西一樣的排斥,是恨不得她立刻從眼前消失,永遠不要再出現的厭煩。
一句滾,輕飄飄兩個字,卻將她這麽多年的癡心與付出,碾得粉碎,一文不值。
可他看向沈婉秋的時候呢?
蘇曼妮閉了閉眼,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一幕——馬嘉祺低頭望著沈婉秋時,那雙向來冷硬的眼眸裏,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溫柔,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,生怕驚擾了對方,連說話的聲音都柔得能滴出水來,那是她窮盡一生,都未曾得到過的珍視。
馬嘉祺護沈婉秋,朝朝暮暮。
這句話,她站在樓梯口,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,聽得一清二楚,一字不落,砸在她的耳膜上,震得她渾身發麻。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冰冷的小錘子,狠狠敲在她的骨頭上,一下,又一下,敲得她骨頭發顫,敲得她心髒生疼,敲碎了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憑什麽。
憑什麽!
蘇曼妮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掐出幾道月牙形的紅痕,疼痛卻絲毫喚不回她瀕臨失控的理智。
憑什麽沈婉秋就可以輕輕鬆鬆站在那裏,就被馬嘉祺捧在手心,被他小心翼翼嗬護,被他鄭重承諾一生一世。
憑什麽她掏心掏肺,卑微討好,守在他身邊這麽多年,放下所有驕傲,舍棄所有自尊,到頭來,隻配得到一句冰冷刺骨的“滾”。
她不甘心。
好不甘心。
蘇曼妮緩緩閉上雙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陰影,可再睜開時,眼底那最後一點柔軟,最後一絲對過往的留戀,最後一點對馬嘉祺殘存的愛慕,徹底泯滅無蹤。
隻剩下一片冷硬如鐵的狠戾。
她不會就這麽算了。
絕對不會。
憑什麽她要承受這所有的痛苦與絕望,憑什麽沈婉秋就能擁有一切,憑什麽她要成為那個被拋棄、被嫌棄的失敗者。
她手指冰涼刺骨,死死握緊方向盤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,青筋隱隱凸起,手臂都在微微發抖。
腦海裏不受控製地,反複回放著剛纔看到的畫麵——沈婉秋站在馬嘉祺身邊,小腹微微隆起,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孩子,是馬嘉祺期盼已久的血脈,是將馬嘉祺牢牢拴在沈婉秋身邊,再也分不開的牽絆。
是那個孩子。
全都是因為那個孩子。
如果沒有那個孩子,馬嘉祺會不會就不會對沈婉秋那般死心塌地?
如果那個孩子沒了……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,就像一顆深埋在泥土裏的毒種,瞬間破土而出,以瘋狂的速度蔓延,長成密密麻麻的毒藤,瞬間纏滿她的心髒,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她自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惡毒念頭嚇了一跳,心口猛地一縮,湧起一絲微弱的恐懼。
可那點微不足道的恐懼,很快就被心底翻湧的、更深更濃的瘋狂與嫉妒狠狠吞沒,碾壓得無影無蹤。
沒了孩子,馬嘉祺會不會就清醒了?
會不會就看清沈婉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,會不會就重新回到她身邊?
沒了那個牽絆,沒了那個讓他不顧一切的籌碼,沈婉秋還憑什麽占著他所有的偏愛,憑什麽獨享他所有的溫柔?
憑什麽!
蘇曼妮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、極詭異又可怕的笑。
那笑容沒有半分溫度,不似平時的溫婉,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瘋狂,看得人頭皮發麻,整張清麗的臉龐,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猙獰。
她不再猶豫,顫抖著手,從包裏摸出手機。
指尖因為激動和狠戾而不停發抖,可每一個動作,卻又異常堅定,沒有半分退縮。
她指尖冰涼,劃過螢幕,找到了那個塵封許久、隻在絕境時才會聯係的號碼,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撥通鍵。
電話響了幾聲,很快被接起,那邊傳來一道低沉沙啞、帶著幾分疏離的男聲,一聽就知道,不是什麽幹淨正派的人。
“蘇小姐?”
蘇曼妮緩緩抬眼,目光穿透車窗,死死望著不遠處那棟燈火溫暖的別墅,望著沈婉秋所在的方向,眼神陰鷙得像淬了劇毒,聲音壓得又低又狠,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:
“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對方沉默了一瞬,似乎在等待下文。
蘇曼妮的呼吸微微加重,眼底的瘋狂更甚,一字一句,冰冷刺骨:
“我要沈婉秋……再也安穩不下去。”
“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,明的暗的,我都不管,我隻要結果。”
她頓了頓,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又像是徹底拋卻了所有良知,聲音冷得像冰,字字誅心:
“我要她,保不住那個孩子。”
說完,她不等對方給出任何回應,也不想聽任何多餘的話,直接狠狠掐斷了電話。
手機螢幕瞬間亮起,冰冷的白光映在她的臉上,照得她那張臉慘白如紙,卻又陰狠駭人,兩種極致的情緒交織在一起,顯得格外詭異。
車內靜得可怕,靜得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,靜得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裏瘋狂奔湧的聲音。
蘇曼妮輕輕靠在椅背上,緩緩閉上雙眼,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所有的瘋狂與惡毒,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冰冷又決絕的笑。
沈婉秋。
你不是被馬嘉祺拚了命護著嗎?
你不是擁有他朝朝暮暮的承諾嗎?
你不是懷著他最在意、最寶貝的孩子嗎?
你不是高高在上,享受著他所有的偏愛嗎?
那我倒要看看——
當你最在意的東西被親手毀掉,
當你懷著的孩子離你而去,
當你從雲端狠狠摔下來,摔得粉身碎骨,
馬嘉祺還會不會對你,一如既往。
還會不會,再把你捧在手心。
車外陽光明媚,春暖花開,一片歲月靜好。
車內,毒芽已生,惡念已起。
一場看不見硝煙、卻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,正在悄然醞釀,朝著毫無防備的沈婉秋,步步逼近。
誰也不知道,這場由嫉妒與恨意催生的陰謀,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