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一關上,房間裏那點剛剛安穩下來的氣息,又莫名繃緊了。
馬嘉祺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侷促。他剛纔在樓下對蘇曼妮有多冷戾,此刻在沈婉秋麵前,就有多小心翼翼。
他怕她聽見,怕她多想,怕她又一次把心關上。
陽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,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。她沒看他,隻是安靜地望著小腹,指尖輕輕搭在薄被上,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。
可越是這樣,馬嘉祺心裏越慌。
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,先開了口,聲音壓得很輕,帶著本能的解釋:“婉秋,剛才樓下……是蘇曼妮自己找來的,我沒有約她,我也不知道她會來。”
沈婉秋睫毛輕輕顫了顫,依舊沒抬頭,隻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讓馬嘉祺心尖一緊。
他連忙繼續說,語速都快了幾分,生怕她誤會半分:“我已經把她趕走了,我也警告過她了,她以後不會再過來,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,更不會再針對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婉秋忽然輕聲打斷他。
馬嘉祺一下子頓住,怔怔看著她的側臉。
她終於緩緩抬起眼,看向他。
目光很輕,很淡,沒有質問,沒有生氣,也沒有剛才那種慌亂,隻是平靜地望著他。
“我聽見了。”她輕聲說,“你趕她走的時候,我聽見了。”
馬嘉祺心口一窒,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堆解釋,一大堆保證,一大堆安撫的話,可在她這句“我聽見了”麵前,全都堵在了喉嚨口。
他知道,樓梯間那點動靜,那陣爭執,那聲失控的靠近,她一定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包括蘇曼妮衝上來抱他,
包括蘇曼妮試圖強吻他,
包括他那一刻毫不留情的厭惡與推開。
一想到沈婉秋可能聽見、甚至想象到那一幕,馬嘉祺就渾身不自在,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自責。
他不該讓那種肮髒的爭執,出現在她附近。
不該讓蘇曼妮的瘋癲,驚擾到她。
“對不起。”馬嘉祺聲音低了下來,帶著真切的懊惱,“是我沒處理好,讓你聽見這些,讓你不舒服了。”
沈婉秋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慌亂與愧疚,心裏那根輕輕繃著的弦,忽然就鬆了一點。
她其實不是不介意。
在聽見蘇曼妮衝上去的那一刻,在聽見那陣混亂的聲響時,她的心跳也亂了一拍。
可她也清清楚楚聽見了他的震怒,聽見了他毫不留情的推開,聽見了他一遍遍強調,不準任何人打擾她。
他沒有一絲猶豫。
沒有一絲動搖。
更沒有一絲含糊。
他的立場,從始至終,都站在她這邊。
沈婉秋沉默了幾秒,輕輕開口,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落在馬嘉祺耳裏:
“馬嘉祺,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。”
馬嘉祺抬眼,眼底帶著一絲茫然。
她目光平靜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醒:“你沒有做錯什麽。”
“你也不必為了我,對別人那麽狠。”
馬嘉祺一怔。
“更不必,為了我,髒了自己的情緒。”她輕聲道,“她怎麽樣,與我無關。我隻要……她別來打擾我就好。”
她沒有說關心,沒有說心疼,可那句輕飄飄的“不必髒了自己”,卻像一汪溫水,緩緩澆進馬嘉祺心底最燥、最亂的地方。
他一直以為,她會嫌他處理得不夠幹淨,會嫌他身上沾了蘇曼妮的氣息,會嫌他剛才的戾氣嚇到她。
可她沒有。
她甚至在告訴他,不必為了她,把自己弄得滿身戾氣。
馬嘉祺心口猛地一酸,又一軟,眼眶微微發熱。
他一步步,極其小心地靠近床邊,像怕驚擾她一般,在她麵前緩緩蹲下身。
視線與她平齊。
他仰頭看著她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動容與珍視,聲音輕輕發啞:
“婉秋,我不是為了別的。”
“保護你,不是負擔,不是勉強,也不是髒了自己。”
“是我心甘情願。”
“隻要能讓你安心,讓你舒服,讓你和寶寶平平安安,我做什麽都願意。”
他的目光太專注,太溫柔,太滾燙,沈婉秋被他看得微微一怔,下意識想移開視線。
可手腕卻被他輕輕、小心地握住。
不是用力的攥,隻是指尖輕輕貼著她的手腕,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,一點怕被甩開的不安。
他的掌心很暖,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,穩穩地貼在她麵板上。
“我剛才……沒有讓她碰到我。”馬嘉祺輕聲解釋,像在報備一件極其重要的事,“她靠近的時候,我躲開了,我推開她了。”
“我身上,沒有沾到她任何東西。”
他說得認真又鄭重,彷彿在向她證明自己的清白,又彷彿在告訴她——他隻屬於她。
沈婉秋指尖微微一顫,沒有抽回手,也沒有看他,隻是輕輕垂下眼,看著兩人相觸的手。
心跳,又一次悄悄亂了節拍。
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。
沒有爭執,沒有質問,沒有不安。
隻有陽光緩緩流淌,
隻有他掌心安穩的溫度,
隻有小腹裏,寶寶輕輕一動的細微動靜。
馬嘉祺就那樣蹲在床邊,輕輕握著她的手腕,捨不得鬆開,也不敢再多進一步。
他隻要這樣陪著她,
隻要她不推開他,
隻要她願意,讓他留在她身邊一點點。
就夠了。
沈婉秋沉默了很久,久到馬嘉祺以為她不會再說話時,才聽見她極輕、極淡地開口:
“……起來吧,蹲著累。”
馬嘉祺猛地抬頭,眼底瞬間亮起光。
她沒有生氣。
沒有推開他。
甚至,在關心他累不累。
他連忙點點頭,像得到了獎賞的孩子,聲音都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歡喜:“好。”
他慢慢起身,卻沒有走遠,隻是在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,依舊離她很近,近到能清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氣息。
這一次,沈婉秋沒有再避開。
她隻是輕輕閉上眼,靠在床頭,任由那道溫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心底那點因為蘇曼妮而起的漣漪,早已被他一句句堅定的維護,一點點安穩的陪伴,輕輕撫平。
有些人,
不必你追問,不必你試探,
他自會用行動,告訴你答案。
而馬嘉祺坐在一旁,看著她安靜放鬆的側臉,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
陽光正好,
她在身邊。
一切,都在慢慢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