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前腳剛出門，樓下的門鈴就不輕不重地響了兩聲。
馬嘉祺眉心立刻蹙緊，原本柔和如水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，周身的溫度都冷了幾分。他怕驚擾了床頭的沈婉秋，動作放得極輕極慢，一點點從椅子上起身，連呼吸都壓得極低。
他走到床邊，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又輕輕移到她泛紅的側臉上，聲音柔得能化出水：“婉秋，我下去看看是誰，很快就回來，不會走遠。”
沈婉秋指尖卷著被角，沒有回頭，隻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可那一聲輕應落下，她的心卻莫名往下一沉，一股說不清的不安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。
她總覺得，來的人，不會是普通朋友。
馬嘉祺又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確認她沒有不悅，才輕輕轉身，拉開一條門縫走了出去，再小心翼翼地合上，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。
一步步走下樓梯，客廳裏的光線明亮，可馬嘉祺的臉色卻越來越冷。
門一開啟，蘇曼妮就站在門外。
她精心化了淡妝，穿著一身顯得格外溫柔的長裙，手裏提著包裝精緻的禮盒，看見馬嘉祺的那一刻，眼底立刻漾開柔弱又歡喜的笑意，彷彿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不曾發生。
“嘉祺，我……”
“誰讓你過來的。”
馬嘉祺開口，聲音冷得像寒冬裏的冰棱，沒有半分溫度，連眼神裏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蘇曼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嘴角，提著禮盒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尖泛白。她強撐著笑意，聲音放得柔柔弱弱，帶著委屈：“我就是擔心你，也擔心婉秋姐，她懷著孕，我特意帶了點補品過來……我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“不必。”
馬嘉祺直接打斷，語氣冷硬得不留半點情麵，“這裏不歡迎你，你現在就走。”
他一刻都不想讓蘇曼妮停留。
樓上，是他拚了命才重新靠近的沈婉秋，是他小心翼翼護在掌心的人，是懷著他們孩子的人。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再用一點心機、一句挑撥，去刺激她、傷害她。
蘇曼妮被他這毫不留情的態度刺得眼眶一熱，鼻尖發酸，委屈與不甘一起往上湧。她咬著下唇，倔強地抬眼看他：“馬嘉祺，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對？我喜歡你這麽多年，我從來沒有做過真正傷害你的事，我隻是……隻是想留在你身邊。”
“你沒做過？”
馬嘉祺嗤笑一聲，那笑聲裏滿是冰冷的嘲諷，他往前一步，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，讓蘇曼妮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。
“上次在餐廳，你故意說那些話刺激她；後來你幾次三番出現在她麵前，裝作無辜，暗地裏挑撥；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，我真的查不出來？”
他每說一句，眼神就冷一分，“蘇曼妮，我最後一次警告你——離沈婉秋遠一點，不準再針對她，不準再出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，更不準動任何歪心思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字字狠戾，帶著能摧毀一切的威脅：
“她現在懷著我的孩子，是我馬嘉祺這輩子最在意的人。你敢動她一分，我讓整個蘇家，都賠不起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蘇曼妮渾身狠狠一顫。
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這是她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。
從前，就算他不喜歡她，就算他對她平淡，也從未如此冷漠、如此狠絕、如此不留情麵。
可現在，為了沈婉秋，他能把所有的溫柔都給那個人，把所有的冷酷都甩給她。
憑什麽。
憑什麽？
積壓了無數日夜的委屈、不甘、嫉妒、執念，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理智，轟然炸開。
蘇曼妮再也撐不住那副柔弱懂事的模樣，眼淚猛地湧了上來，順著臉頰滑落，可她沒有低頭示弱，反而死死盯著馬嘉祺，聲音帶著哭腔，卻又尖銳得近乎崩潰，一字一句，像從心口硬生生撕下來。
“馬嘉祺——憑什麽！”
馬嘉祺眉頭皺得更緊，語氣不耐：“你鬧夠了沒有。”
“我沒有鬧！”
蘇曼妮吸了一口氣，眼淚越掉越凶，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，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：
“我問你！憑什麽我這麽用力、這麽拚命、這麽小心翼翼地討好你、跟著你、守著你，我走了千千萬萬步，我把一切都給你，我都走不到你心裏去？！”
她抬手，指著樓上的方向，眼底是燃得瘋狂的嫉妒與絕望：
“可沈婉秋呢？她對你冷淡，對你疏遠，對你不理不睬，她甚至什麽都不用做，就那麽輕易——輕易走進你心裏，輕易得到你所有的溫柔、所有的在意、所有的偏愛！”
“她什麽都不用付出！
她什麽都不用爭取！
她隨便對你笑一下，你就高興得像得到了全世界！
我呢？我算什麽？！”
她幾乎是吼出來：
“憑什麽是她？憑什麽我永遠都比不上她？！”
一句話落下，客廳裏瞬間死寂。
隻有窗外的風聲輕輕掠過。
馬嘉祺站在原地，原本冰冷的臉上，沒有憤怒，沒有煩躁，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他看著哭得崩潰的蘇曼妮，眼神裏沒有半分動容，沒有半分愧疚，更沒有半絲憐憫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重得能刺穿人心。
“不憑什麽。”
蘇曼妮一怔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
馬嘉祺抬眼，目光望向樓梯口的方向，彷彿穿透了牆壁，能看見樓上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。他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，那是蘇曼妮從未見過的溫柔，也是她永遠都得不到的溫柔。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蘇曼妮身上，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：
“我心裏的位置，從來不是靠‘用力’就能換來的。”
“我對她，不是她輕易走進來，是我心甘情願，把整顆心都捧到她麵前，敞開所有，等著她進來。”
“她不用爭，不用搶，不用討好，因為她本身，就是我想要的那個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字字清晰，不留半點餘地：
“而你——再用力，也沒用。”
“從一開始，答案就不是你。”
蘇曼妮渾身劇烈一震，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，又像是被人從高處狠狠推下，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一步，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。
禮盒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精緻的包裝散開。
可她已經顧不上了。
耳邊反複回蕩的，隻有他那句冰冷又殘忍的話：
再用力，也沒用。
從一開始，答案就不是你。
原來這麽多年的喜歡，這麽多年的付出，這麽多年的不甘心，在他眼裏，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徒勞。
而樓上。
房間的門，並沒有關嚴。
沈婉秋坐在床頭，後背緊緊靠著靠枕，指尖死死攥著被角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連骨節都微微凸起。
樓下的每一句質問、每一聲哭喊、每一段對話，都清清楚楚、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朵裏。
蘇曼妮那聲崩潰的“憑什麽”，
馬嘉祺那句冷絕的“再用力，也沒用”，
像一根細針，輕輕刺進她的心口，不疼，卻密密麻麻地發酸、發悶。
她一直知道馬嘉祺對她不同。
可直到這一刻，她才真正清晰地意識到——
他對她的偏愛，有多絕對；
對別人的拒絕，就有多殘忍。
小腹裏，寶寶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緒的波動，輕輕動了一下。
很輕，卻很清晰。
沈婉秋垂下眼睫，遮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。
樓下，馬嘉祺已經懶得再看蘇曼妮一眼。
他眼神冷絕，語氣沒有任何溫度：
“現在，滾。”
“不要再讓我看見你，出現在這附近。”
“否則，我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客氣。”
蘇曼妮站在原地，臉色慘白，眼淚無聲地滑落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她看著馬嘉祺轉身就要上樓的背影，那背影決絕，沒有一絲留戀，一步一步，都走向另一個女人。
她終於明白。
她輸了。
輸得一敗塗地，輸得毫無懸念。
而馬嘉祺踏上樓梯的那一刻，周身的冰冷瞬間褪去，隻剩下滿心滿眼的急切與溫柔。
他隻想快點回到那個房間，
回到沈婉秋身邊。
回到他好不容易，才重新靠近的光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