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淺淡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,落在床沿。
沈婉秋是在一片安穩裏慢慢醒的。
一夜無夢,腰不酸,心不亂,身邊始終有一道安靜又踏實的氣息陪著。
她睫毛輕輕顫了顫,緩緩睜開眼。
一抬眼,就撞進一雙漆黑溫柔的眸子裏。
馬嘉祺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依舊是昨夜守著她的姿勢,手肘撐在膝頭,手掌托著下頜,目光一整晚都沒從她身上挪開過。
眼底有淡淡的紅血絲,顯然是整夜都沒怎麽睡。
見她醒了,他緊繃的肩線瞬間鬆下來,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,卻輕得不像話:
“醒了?”
沈婉秋沒說話,隻是安靜地看著他。
被窩之下,孕七月的肚子沉甸甸地貼著床,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柔軟。
她忽然想起什麽,昨夜半夢半醒間,好像有一片溫熱輕輕落在她唇上。
很輕,很快,像一片羽毛拂過。
她當時以為是夢。
可此刻對上馬嘉祺這雙慌亂又強裝鎮定的眼睛,她心裏忽然就明白了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馬嘉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耳根悄悄發燙,下意識移開視線,假裝自然地伸手想去探探她的體溫:
“是不是躺久了不舒服?我扶你坐——”
他的手剛伸到一半,手腕忽然被輕輕抓住。
沈婉秋抬了抬手,輕輕握住了他。
指尖微涼,觸感柔軟。
這是她第一次,在清醒的時候,主動拉住他。
馬嘉祺整個人猛地一僵,呼吸都頓住,不敢動,也不敢相信,隻呆呆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。
“馬嘉祺。”
她先開了口,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,輕輕的,卻清晰得很。
“……我在。”他喉結滾了一下,聲音發緊。
沈婉秋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,眼神平靜,卻帶著一點讓他心慌的清澈。
她沒質問,沒生氣,隻是很輕、很認真地問了一句:
“昨晚,你是不是……親我了?”
“——!”
馬嘉祺渾身一震,臉色瞬間有點發白。
他以為她睡得很熟,以為那一下輕得不會被察覺,以為這是他藏在深夜裏的小秘密。
沒想到,她其實是知道的。
慌亂、緊張、無措、心虛……各種情緒一下子湧上來,他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一個字。
“我……”
他耳根徹底紅透,連耳尖都在發燙,眼神躲閃,不敢看她,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,我隻是……”
他越急,越說不清楚,最後隻能低下頭,像個認錯的孩子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“對不起。”
“我以後不會了。”
他以為她會生氣,會皺眉,會甩開他的手。
畢竟,她還沒有真正原諒他。
可下一秒,手腕上的力道沒有鬆開。
反而,那隻柔軟的小手,輕輕往他的方向拉了一下。
很輕,很輕。
馬嘉祺猛地抬頭,不敢置信地看向她。
沈婉秋沒有笑,也沒有過多表情,隻是臉頰微微泛著一點淺淡的紅暈,眼神避開了一瞬,再看回來時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:
“……不用道歉。”
馬嘉祺整個人都僵住,心跳在胸腔裏轟然炸開。
她……她說不用道歉?
沒等他反應過來,沈婉秋又輕輕補了一句,聲音小得幾乎要融進晨光裏:
“就一次……別告訴別人。”
一句話落下,她輕輕鬆開他的手,慢慢往床裏麵挪了一點,留出了床邊一小半位置。
動作安靜,卻帶著一種無聲的默許。
馬嘉祺站在原地,久久沒回過神。
窗外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,落在她柔軟的發頂,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,落在被窩裏安穩隆起的弧度。
他忽然明白。
她不是不知道,
她隻是,沒有拒絕。
一夜偷來的吻,
在清晨,被輕輕放過,也被悄悄收下。
馬嘉祺緩緩走上前,在床邊輕輕坐下,動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,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柔。
他沒有靠近,沒有再逾矩,隻是安靜地陪著。
“好。”
他低聲應下,聲音啞得發燙,卻無比認真,
“我不說。”
“隻這一次……”
“剩下的所有,我都等你心甘情願。”
房間裏安靜得隻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。
晨光溫柔,心事柔軟。
有些東西,在無人看見的地方,悄悄發了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