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室門緊閉了半個多小時。
屋外一點動靜都沒有,沈婉秋卻知道,馬嘉祺一定還沒走。
他向來是這樣,一旦認定了要守著什麽,就算是杵在原地一動不動,也能硬生生熬到她心軟。
她靠在床頭,指尖輕輕覆在小腹上。
孩子已經七個月了,肚子比前段時間沉了許多,稍微久坐就會發酸發脹。每一次輕微的胎動,都在提醒她,這條小生命有多脆弱,她就有多不能再任性。
不能激動,不能難過,不能把自己逼進死衚衕。
道理她都懂。
可心,就是不受控製地發悶。
蘇曼妮的出現,像一塊甩不掉的汙漬,一沾上來,就把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,又攪得一團亂。
就在她出神的刹那,門外傳來極輕、極小心的敲門聲。
“秋秋……”
馬嘉祺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我可以……進來嗎?”
沈婉秋沒應聲。
門外的人也不催,就安安靜靜地等著,耐心得可怕。
又過了片刻,她才輕輕吐出一個字:
“……嗯。”
門被輕輕推開。
馬嘉祺走了進來,腳步放得比貓還輕,手裏端著一杯溫白開水,目光一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,瞬間就柔得一塌糊塗。
他在床邊停下,不敢坐,就那麽微微彎腰看著她,眼底全是無措和愧疚。
“我剛給你倒了水,你喝點。”
沈婉秋沒看他,也沒伸手,隻是側著頭望向窗外,臉色依舊淡淡的。
馬嘉祺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他把水杯放在床頭,猶豫了很久,才緩緩在床邊蹲下,仰著頭,視線和她的肚子齊平。
男人平日裏冷硬淩厲的輪廓,此刻軟得一塌糊塗,連聲音都帶著討好的低啞:
“秋秋,別生氣了,好不好?”
沈婉秋睫毛輕輕顫了顫,依舊沒說話。
他喉結滾了滾,伸手,極輕、極小心地,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見她沒有立刻躲開,他纔敢稍稍用力,輕輕握住她的指尖,聲音放得更柔,幾乎是在哄:
“老婆,你別生氣。”
“你現在懷孕七個月了,不能動氣,對寶寶不好,對你也不好。”
一句“老婆”,輕輕砸下來。
沈婉秋的心髒,猛地一縮。
多久了。
久到她都快忘了,他曾經這樣叫過她。
曾經是敷衍,是應付,是帶著不耐的稱呼。
可現在,這兩個字裏,全是小心翼翼的珍視,和怕失去她的慌亂。
她終於緩緩轉過頭,看向他。
眼底沒有怒氣,隻有一片疲憊的涼。
“我沒有生氣。”她輕聲說,“我隻是累了。”
馬嘉祺心口一緊,更緊地握住她的手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麵板:
“我知道是我不好,是我沒處理幹淨,讓她過來煩你,是我的錯。”
“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,電話拉黑,所有聯係方式都刪了,我讓人看著她,保證她以後再也不能靠近這裏一步,再也不能出現在你麵前。”
他語速很快,急著證明,急著讓她安心。
“我發誓,以後我的身邊,隻有你,隻有孩子,隻有予安。”
“誰都不能再來打擾我們。”
沈婉秋看著他眼底急切的真誠,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,看著他放下所有身段,蹲在她麵前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她的心,不是不動搖。
隻是那道傷口太深,深到輕輕一碰,還是會疼。
她輕輕抽回手,聲音輕得像歎息:
“馬嘉祺,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。”
“我不是不信你,我是……信不起了。”
馬嘉祺猛地抬頭,眼眶微微泛紅。
他伸手,又不敢碰她,隻能僵在半空,聲音沙啞得厲害:
“我知道我以前混蛋,我知道我傷你太深。”
“你信不起我沒關係,你不用現在就信我。”
“你隻要……別不理我,別把我趕出去,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,好不好?”
“你懷孕七個月了,你要是不舒服,我會瘋的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輕得近乎哀求:
“秋秋,就算是為了孩子,就算是可憐我,別對我這麽冷。”
沈婉秋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恐慌,看著他因為怕失去她而微微發抖的模樣,長長的睫毛上,終於沾了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她別開臉,不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。
許久,她才輕輕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:
“我沒生氣。”
“也沒有不理你。”
“我隻是想靜一靜。”
馬嘉祺立刻點頭,像隻得到一點點安撫的大型犬,眼底瞬間亮了幾分:
“好,你靜一靜,我不吵你。”
“我就在外麵,你想吃什麽、想喝什麽,或者哪裏不舒服,你叫我一聲,我立刻就來。”
他慢慢站起身,動作輕得不能再輕,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時,他又停下,回頭深深望著床上的人,聲音輕而認真:
“秋秋,我會等。”
“等到你願意再看我一眼,等到你願意再信我一次。”
門,被輕輕帶上。
屋內重新恢複安靜。
沈婉秋緩緩閉上眼,一滴淚,無聲地落在枕頭上。
懷孕七個月。
孩子在肚子裏,輕輕動了一下。
像是在安慰她。
又像是,在替那個門外守著的男人,悄悄求她。
她的心,那道好不容易裂開的縫隙,再一次,輕輕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