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的空氣沉得像浸了水。
沈婉秋坐在沙發上,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,遮住了所有情緒。她指尖輕輕抵著小腹,動作安靜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。
馬嘉祺就站在不遠處,沒有靠近,也沒有離開。
他不敢再說話刺激她,隻能用目光牢牢守著她,眼底翻湧著慌亂、自責與心疼。
蘇曼妮那輕飄飄的一眼、那幾句戳心的話,輕易就把他好不容易焐熱的一點溫度,重新打回冰冷。
他比誰都清楚,沈婉秋怕的從來不是蘇曼妮。
她怕的,是那些被重新勾起的過去。
是他曾經親手給她的,一次又一次的絕望。
不知安靜了多久,沈婉秋才輕輕抬眼,聲音淡得像一層薄紗:“你不用一直守著我。”
馬嘉祺心口一緊,立刻上前一步,又強迫自己停下,聲音沙啞:“我不打擾你,我就在這裏。”
“馬嘉祺。”她抬眸看他,眼神平靜得讓他心慌,“你這樣,隻會讓我更為難。”
他喉結狠狠一動:“我隻是想照顧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婉秋輕輕點頭,語氣裏沒有怨,沒有恨,隻有一片清醒的無力,“我知道你現在是真心的。可你有沒有想過,隻要蘇曼妮一天不消失,我們就永遠不可能回到從前。”
“她就像一根刺,紮在我們中間。”
“而這根刺,是你當初親手插進來的。”
最後一句話,很輕,卻精準地紮進馬嘉祺的心口。
他臉色瞬間蒼白,整個人僵在原地,連呼吸都帶著疼。
是他。
全是他。
是他瞎了眼,是他昏了頭,是他把真心踩在腳下,把豺狼留在身邊。
如今惡果反噬,他活該承受。
“是我混蛋。”他聲音發顫,眼底第一次染上顯而易見的脆弱,“秋秋,所有錯都是我的,你別拿我的錯誤懲罰自己,別因為她,把我徹底推開。”
他一步步走近,腳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我向你保證。”
“從今天起,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,不會再讓你聽到她的聲音,不會再讓任何人,有機會傷害你分毫。”
沈婉秋看著他眼底近乎孤注一擲的認真,睫毛輕輕一顫。
她信他。
可信任,抵不過刻進骨子裏的陰影。
“你保證得了一次,保證不了一輩子。”她輕聲道,“馬嘉祺,我累了,我不想再和人爭,和人搶,不想再活在提防和恐懼裏。”
“我隻想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,把予安養大。”
他蹲在她麵前,仰頭望著她,目光虔誠得近乎卑微:“我可以給你安穩。我可以給你和孩子、予安,一個幹幹淨淨、沒有人打擾的家。”
“你再信我一次。”
“就一次。”
沈婉秋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,看著他一夜未眠的疲憊,看著他放下所有驕傲與尊嚴的模樣,心髒輕輕抽痛。
她別開臉,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
就在這時,馬嘉祺的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。
螢幕上跳動的名字,讓他臉色驟然一沉。
——蘇曼妮。
他幾乎是立刻就按掉了電話,下意識看向沈婉秋,生怕她看見,生怕她多想。
可沈婉秋還是瞥見了那一閃而過的名字。
剛剛稍稍緩和的臉色,瞬間又白了幾分。
原來,他們還在聯係。
原來,他說的處理幹淨,不過是這樣。
一絲自嘲,在她眼底悄然掠過。
馬嘉祺察覺到她眼神的變化,心髒猛地一沉,慌忙解釋:“秋秋,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沒有——”
“我不想聽。”
沈婉秋輕輕打斷他,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她慢慢站起身,扶著腰,一步步朝著臥室走去,背影單薄而倔強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
“我想一個人待著。”
沒有哭鬧,沒有質問,沒有指責。
可這種極致的平靜,比任何爭吵都更讓他絕望。
馬嘉祺僵在原地,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臥室門後,聽著那道輕輕的關門聲,像是把他整個人的心,都徹底關在了外麵。
他緩緩握緊拳頭,指節泛白。
蘇曼妮。
這一次,他不會再手下留情。
他拿出手機,回撥了那個電話,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裏浸出來,沒有一絲溫度:
“蘇曼妮。”
“你最好祈禱,別讓我再找到你。”
“從現在起,任何打擾,任何試探,任何出現在她附近的舉動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:
“我會讓你,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即傳來蘇曼妮顫抖又不甘的聲音:“馬嘉祺,你真的為了她,要做到這個地步嗎?”
“是。”
一個字,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她是我的底線。”
“是我孩子的母親。”
“你動她,就是找死。”
說完,他直接結束通話電話,拉黑,刪除,一係列動作幹脆利落。
過往所有的虧欠、情麵、不忍,在沈婉秋剛剛那蒼白失望的眼神裏,徹底煙消雲散。
他站在客廳中央,抬頭望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。
秋秋。
再等等我。
這一次,我會把所有肮髒的、不堪的、傷害過你的一切,全部清理幹淨。
我會給你一個,真正安穩的以後。
屋內一片寂靜。
臥室裏,沈婉秋靠在門後,緩緩閉上眼。
一滴淚,終於無聲滑落。
她不是不感動,不是不心軟。
隻是她不敢。
真的不敢再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