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的暖光燈將兩人的影子溫柔地疊在地毯上,暈開一圈淺淺的光暈。
沈婉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小腹,那裏孕育著小小的生命,是她如今所有柔軟與堅強的根源。身旁男人的氣息安靜地籠罩著她,不壓迫,不侵擾,像一層恰到好處的暖意,裹著她不再讓她被過往的寒意侵襲。
她能感覺到,馬嘉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,滾燙卻又克製,每一秒都在小心翼翼地丈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,生怕自己再多一分靠近,就會驚擾到眼前這份難得的安穩。
雨徹底停了,晚風從微敞的窗縫裏鑽進來,帶著雨後清新的草木氣息,拂過她的鬢角。
沈婉秋輕輕打了個小小的寒顫。
下一秒,一件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便輕輕蓋在了她的肩頭,帶著他身上清冽幹淨的味道,將微涼的晚風隔絕在外。
“窗開著涼,我關上。”馬嘉祺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怕打碎什麽易碎的東西。
他起身去關窗,動作輕緩,連腳步聲都放得極柔。背影在月光下拉得修長,少了往日的淩厲冷硬,多了幾分讓人安心的沉穩。
沈婉秋望著他的背影,指尖攥著外套的邊緣,布料上的溫度一點點滲進麵板,順著血脈,慢慢暖到心口。
她不是不心動。
在他不顧一切護著她的時候,在他低頭認真為她揉著後腰的時候,在他蹲在她麵前,眼底盛滿她和孩子,一字一句說“我想一直陪著你”的時候,她那顆早已凍得僵硬的心,怎麽可能毫無波瀾。
隻是傷得太深,疼得太久,她不敢再輕易交出信任,不敢再像從前那樣,毫無保留地撲進一段感情裏。
予安還在等著她,她不能再輸,也輸不起了。
馬嘉祺關完窗折回來,沒有再坐下,而是蹲在她麵前,視線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齊平。他抬手,指尖懸在半空,頓了許久,纔敢極其輕柔地,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小腹。
那一下輕得像羽毛拂過,卻讓兩人同時僵住。
裏麵是他的孩子,是他和沈婉秋的孩子。
這個認知,讓馬嘉祺的眼眶微微發熱。
曾經的他有多混蛋,如今的他就有多悔恨。他錯過了她最辛苦的時光,錯過了孩子最初的成長,如今能這樣近地觸碰,已經是上天垂憐。
“寶寶乖。”他壓低聲音,對著她的小腹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繾綣,“別讓媽媽累著,爸爸會一直守著你們。”
沈婉秋的呼吸猛地一滯,心髒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意和暖意一同湧上來,逼得她鼻尖微微泛紅。
她別開臉,不去看他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:“很晚了,你該回去了。”
趕人的話,說得沒有半分力度,甚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捨。
馬嘉祺沒有賴著不走,也沒有立刻起身離開。他隻是抬起頭,深深望著她,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,將他眼底的認真與溫柔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等你睡下再走。”他輕聲說,語氣堅定,不容拒絕,“我就在外麵客廳,你有事,隨時叫我。”
沈婉秋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沒說出拒絕的話。
她慢慢站起身,因為孕期的身子笨重,動作微微一頓。馬嘉祺立刻伸手,穩穩扶住她的胳膊,力道恰到好處,既給了支撐,又不越界半分。
“慢點。”
他一路扶著她走到臥室門口,看著她推門進去,才停下腳步。
沈婉秋握著門把手,背對著他,沉默了幾秒,輕輕開口:“晚安。”
很輕的兩個字,卻讓馬嘉祺整個人都僵在原地,眼底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光亮。
他壓著心頭的激動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:“晚安,秋秋。”
臥室門輕輕關上,隔絕了兩人的視線,卻隔不斷門外那道始終守著的身影。
沈婉秋靠在門後,一手撫著小腹,閉上眼。
門外沒有任何動靜,隻有極輕極輕的呼吸聲,隔著一扇門,清晰可聞。
他真的就守在外麵,安安靜靜,一言不發,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,陪著她。
床上還留著暖燈的溫度,沈婉秋躺下來,將自己裹進被子裏。鼻尖縈繞著的,是他西裝外套上幹淨的氣息,和屋內淡淡的暖香。
沒有恐懼,沒有不安,沒有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。
隻有安穩,和一絲悄悄蔓延的心動。
她輕輕摸著小腹,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予安,媽媽好像……真的要守不住心了。
而門外,馬嘉祺靠著牆壁站著,抬頭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圓月,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弧度。
他不急。
真的不急。
隻要她肯給他一點機會,肯讓他留在她身邊,哪怕隻是這樣遠遠守著,他也願意等。
等她徹底放下過去,等她願意重新看向他,等她願意,再給他一次愛她的機會。
月光如水,灑滿全屋。
屋內的人,帶著一絲複雜的暖意漸漸沉入夢鄉。
屋外的人,懷著滿心的溫柔與虔誠,靜靜守護。
冰封的心,早已在日複一日的溫柔裏裂開縫隙。
而這道縫隙,終將被他用餘生所有的溫柔,一點點填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