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客廳被暖黃的燈光裹得溫柔,落地窗外的天色慢慢沉成淡紫,晚風輕輕掀動紗簾,帶進來一絲微涼的春意。
沈婉秋窩在柔軟的沙發裏,剛把攤開的育兒書合上,指尖還留著紙張淡淡的墨香。懷孕之後她容易疲憊,坐得久了腰背便有些發酸,她輕輕撐著沙發扶手,想站起身稍微活動一下,視線剛抬起來,就撞進了一道帶著幾分刻意的目光裏。
馬嘉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沙發不遠處,身上還穿著居家的淺灰色針織衫,平日裏總是清冷沉穩的人,此刻卻透著一股莫名的侷促和認真。他背在身後的手忽然往前一遞,卻不是直接把花拿出來,而是微微偏頭,將一枝嬌豔欲滴的鮮紅玫瑰輕輕叼在了唇角。
花瓣柔軟,襯得他唇線愈發清晰,他刻意調整了呼吸,一手鬆鬆撐在沙發邊緣,微微傾身靠近,平日裏低沉磁性的嗓音故意放得更緩更柔,眼神故作深情,牢牢鎖在她臉上,一字一頓,說得無比鄭重:
“秋秋,我喜歡你。”
他在心裏偷偷排練了無數遍這個姿勢,從彎腰的角度,到眼神的溫度,再到開口的語氣,都模仿著那些浪漫橋段裏的模樣,隻想讓她多看自己一眼,多對自己笑一笑。可此刻做出來,明明是想耍帥,渾身上下卻都寫滿了“我在拚命討好你”“我在努力追你”的直白,認真得有些滑稽,笨拙得讓人心尖發顫。
沈婉秋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,眼皮控製不住地狠狠一跳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他唇角叼著的那枝玫瑰上,鮮紅刺眼,又移到他那張故作深情、卻藏不住緊張的臉上,沉默了足足兩秒,臉上沒有半分動容,語氣平淡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,緩緩開口,輕飄飄扔出三個字:
“……你誰啊。”
馬嘉祺嘴裏還叼著玫瑰,發音本就含糊不清,聽到這句話時,整個人都懵了,錯愕地睜著眼,唇角的花差點掉下來:“……秋秋?”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自己排練了一下午的告白,換來的居然是一句“你誰啊”。
沈婉秋索性抱著胳膊,往沙發靠背上一倚,微微抬著下巴看他,臉上是明晃晃的疏離,一副“我完全不認識你”的冷漠模樣,語氣沒有半點起伏:
“我不認識你,別亂喊。”
馬嘉祺連忙慌慌張張把玫瑰從嘴裏拿下來,指尖捏著花莖,委屈又急切地看著她,眼底滿是無措:
“我是你老公,馬嘉祺啊。秋秋,是我。”
他生怕她真的生氣,連眼神都不敢放得太深情,隻剩下滿滿的忐忑。
沈婉秋耐著性子,上下慢悠悠掃了他一眼。
看著他剛才耍帥不成、反倒顯得有些笨拙土氣的樣子,聽著他那句生硬又刻意的告白,忍了又忍,終究沒忍住,眉尖輕輕一蹙,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棄,直白地吐出七個字:
“你怎麽這麽惡心。”
話音落下,空氣彷彿瞬間凝固。
馬嘉祺僵在原地,動都不敢動。
剛才鼓足了半天的勇氣,在心裏醞釀了無數次的深情,對著鏡子排練了一遍又一遍的姿勢,在她這七個字裏,瞬間碎得一幹二淨,連渣都不剩。
他垂著手,捏著那枝還帶著香氣的紅玫瑰,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,連脖頸都染上了淺淡的薄紅,像個做錯事的大男孩,小聲地、委屈地辯解,聲音都帶著幾分蔫蔫的低落:
“我……我看別人追女孩子都這樣……我以為你會喜歡……”
他這輩子從未做過這樣幼稚的事情,為了她,卻願意放下所有驕傲,去學這些俗氣又浪漫的小把戲。
“別人是別人,你是你。”沈婉秋毫不留情地拆台,語氣依舊淡淡的,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,“以後別搞這種,難看死了。”
她嘴上嫌棄得不行,臉頰卻悄悄發燙,連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。
明明是很土、很幼稚、甚至在旁人看來有些油膩的動作,可放在此刻的馬嘉祺身上,她居然……沒有真的生氣,甚至連一絲厭煩都沒有。
隻是在心裏無奈地感歎,這人怎麽能蠢成這樣,怎麽能幼稚到這種地步。
馬嘉祺垂著腦袋,長長的睫毛垂下來,遮住眼底的情緒,像隻被主人訓斥了一頓的大型犬,乖乖地轉身,把那枝被嫌棄的紅玫瑰小心翼翼插進客廳的玻璃花瓶裏,還不忘整理了一下花瓣,才轉過身,小聲認錯:
“我知道了……我不搞了,以後再也不叼玫瑰了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,又小心翼翼地抬眼,偷偷看她的臉色,眼底盛滿了忐忑和期待,聲音輕得像羽毛:
“那我換一種方式追你,行不行?不土的,不惡心的,是你喜歡的那種……我慢慢學。”
他不怕被拒絕,不怕被嫌棄,隻怕她連讓他靠近的機會都不給。
沈婉秋看著他這副委屈巴巴、又不敢靠近的樣子,心裏軟得一塌糊塗,卻依舊繃著臉,懶得看他這副模樣,別過臉,輕輕揉了揉自己發燙的耳根,語氣依舊維持著淡淡的冷淡:
“隨便你。”
頓了頓,她又補充一句,聲音裏帶著幾分故作嚴厲的警告:
“但別再讓我看見你叼玫瑰。”
“再這麽惡心我,我就真把你趕出去,再也不讓你進這個門。”
“不敢了不敢了!我絕對不敢了!”馬嘉祺立刻點頭如搗蒜,像得到了特赦令一般,連忙乖乖湊到她身邊,不敢再耍任何花樣,隻安安靜靜地蹲在她身前,伸手輕輕握住她的小腿,溫熱的手掌緩緩地、輕柔地給她揉著酸脹的肌肉。
他動作溫柔又小心,生怕力氣大了弄疼她,每一下都恰到好處,帶著滿滿的小心翼翼。
沈婉秋沒有推開他,任由他溫熱的手掌覆在自己的小腿上,力道舒服得讓她忍不住輕輕放鬆了身體。
她望著前方暖黃的燈光,心裏默默歎了口氣。
馬嘉祺,
你到底是從哪兒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……
惡心死了,幼稚死了,蠢得無可救藥。
可她不知道,
她那一臉明晃晃的嫌棄,眼底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,嘴角還藏著一絲幾不可查的軟意,
全都被蹲在她身前的男人一字不落地看在眼裏,甜絲絲地融進了心底。
就算被她罵惡心,就算被她嫌棄幼稚,
隻要她沒有真的推開自己,隻要她還願意讓自己留在身邊,
他就覺得,自己離她,又更近了一點點。
這點微不足道的甜,足夠他在往後的日子裏,拚盡全力,一點點溫暖她冰封已久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