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老爺子這話聲音不高,卻字字有力,滿屋子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馬嘉祺端著湯站在玄關口,整個人僵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,半點沒有不服,隻有滿心的愧疚。
他活該。
別說打斷腿,就算再重的懲罰,都是他應得的。
沈婉秋坐在沙發上,指尖輕輕搭在小腹上,心裏輕輕一燙。
長這麽大,除了林溪,很少有人這樣明晃晃地護著她。
還是馬嘉祺最親的長輩。
馬老爺子看了一眼門口的孫子,眉頭一沉,語氣立刻嚴厲了幾分:“站在那裏幹什麽?過來。”
馬嘉祺輕手輕腳走過去,把湯盅放在小幾上,乖乖站在一旁,像個受訓的孩子。
“爺爺。”
“別叫我爺爺,我沒你這麽混賬的孫子。”老爺子柺杖輕輕一頓,“以前你怎麽對婉秋的,你自己心裏有數。我告訴你,現在婉秋肯讓你留在身邊,不是你本事大,是她心善。”
“是。”馬嘉祺低聲應道,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馬老爺子看向沈婉秋,語氣瞬間又軟了下來,滿是心疼,“婉秋,你別拘束,也別忍。這家裏,你最大,予安第二。他馬嘉祺,排在最後。”
“他要是敢擺臉色,敢偷懶,敢惹你不痛快,你直接告訴我。”
“我親自收拾他。”
沈婉秋輕輕抬眼,看了看老爺子,又看了看一旁垂著頭、一聲不吭的馬嘉祺,嘴唇微動,聲音輕而平和:
“爺爺,他……最近沒有。”
這話一出,不止馬老爺子愣了下,連馬嘉祺都猛地抬頭,不敢置信地看向她。
她……在替他說話?
沈婉秋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,語氣淡淡:“他隻是在照顧我和予安。”
沒有誇,沒有親近,隻是陳述事實。
可對馬嘉祺來說,已經足夠讓他心口發燙。
馬老爺子先是一怔,隨即笑了起來,滿臉欣慰:“好好好,他還算有點良心。婉秋,你放心,有爺爺在,誰也欺負不了你。”
他頓了頓,又看向馬嘉祺,眼神一厲:“你聽見沒有?婉秋替你說話,你更要爭氣。以後你的命,就是用來護著她們母子的,少給自己添一點存在感。”
“是,爺爺。”馬嘉祺立刻應聲,目光不自覺落在沈婉秋身上,眼底藏著細碎的感激與溫柔。
老爺子在這兒坐了半個多小時,全程都在跟沈婉秋聊孩子,語氣慈愛又溫和,時不時叮囑她多休息、多吃點,完全把她當成最疼的晚輩。
臨走前,老爺子又特意拉住沈婉秋的手:
“婉秋,這個家,永遠是你的靠山。
以後,就算你不想理他,不想看見他,爺爺也支援你。
但你一定要答應爺爺,好好照顧自己,好好把予安生下來。”
“我會的,爺爺。”沈婉秋輕輕點頭,這一次,語氣裏是真的帶了暖意。
送走老爺子,客廳裏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氣氛安靜,卻不尷尬。
馬嘉祺把湯盛出來,遞到她麵前,聲音比平時更輕更柔:“湯燉好了,你喝點。”
沈婉秋接過,小口喝著。
溫度剛好,味道也合她的胃口。
他在她旁邊不遠的地方坐下,不敢太近,也不敢太遠,就安安靜靜陪著。
過了一會兒,他才低聲開口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:
“剛才……謝謝你。”
沈婉秋喝湯的動作頓了頓,沒有看他,聲音清淡:
“我沒有替你說話。”
“我隻是,不想讓爺爺擔心。”
馬嘉祺心口輕輕一澀,卻還是乖乖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就算是這樣,他也足夠感激了。
他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,眼神溫柔得一塌糊塗:
“婉秋,不管爺爺說什麽,我都會守著你們。
你不用原諒我,不用對我好,甚至不用理我。
隻要你讓我留在這兒,看著你和予安平安,我就滿足了。”
沈婉秋沒說話,隻是慢慢喝著湯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,帶著春日的暖意。
手腕上的平安福貼著麵板,溫潤微涼。
肚子裏的小生命,在悄悄長大。
她依舊沒有心軟,沒有回頭,沒有原諒。
可她不得不承認——
有個人這樣小心翼翼地守著,
有長輩這樣真心實意地護著,
這段冰冷的日子,好像……真的慢慢暖了一點。
隻是那道底線,她依舊牢牢守著:
動心可以,原諒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