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,一個月悄然過去。
春風吹綠了庭院裏的香樟樹,陽光一天比一天暖和,沈婉秋的肚子,也越發明顯地隆起,行走間已是帶著孕態的溫柔弧度。
這一個月裏,馬嘉祺的好,細得像流水,滲透在每一寸日常裏。
天不亮就起來準備早餐,口味按著她的喜好一天一換;她夜裏翻身稍重一點,他立刻從隔壁輕步過來,站在床邊看她半晌,確認她無事才默默離開;出門散步永遠走在外側,步子慢得不能再慢,目光時刻落在她身上;隻要她一句“腳冷”、“腰痠”,他立刻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為她揉按,虔誠又溫順。
他從不多言,從不越界,從不強求。
隻安安靜靜做著一切能為她做的事,守著她,守著予安。
沈婉秋依舊是那副清淡模樣,不冷硬,也不親近。
他做的,她坦然接受;他遞來的,她不拒絕;他想碰一碰肚子,和予安說幾句話,她也默許。
隻是那份心底的界限,始終清晰——
接受照顧,不代表原諒;允許靠近,不代表回頭。
這天下午,老宅裏多了一道沉穩的身影。
馬老爺子拄著柺杖,緩緩走進客廳,精神矍鑠,目光一進門,就輕輕落在沈婉秋身上,帶著說不盡的溫和與疼惜。
“婉秋。”
沈婉秋正坐在沙發上,聞言輕輕起身:“爺爺。”
馬老爺子連忙上前一步,抬手虛扶了一下,語氣裏滿是不捨:“別動別動,你現在身子重,好好坐著。”
說著,他在她身旁緩緩坐下,目光不自覺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眼神瞬間軟了下來,帶著老人家獨有的期盼與溫柔。
“這一個月,看著你氣色一點點好起來,爺爺心裏就踏實了。”老爺子輕輕歎了口氣,語氣真誠,“嘉祺這孩子,以前是混賬,是糊塗,傷透了你的心。這段時間他的改變,爺爺都看在眼裏。”
沈婉秋指尖輕輕搭在小腹上,安靜聽著,沒有插話。
馬老爺子看向她,眼神裏帶著歉意,也帶著懇切:“婉秋,爺爺知道,以前的事,委屈你了。不管嘉祺現在做多少,都彌補不了你受過的苦。爺爺不逼你原諒,也不逼你回頭,隻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肚子,聲音輕了幾分,帶著滿滿的期許:
“爺爺是真的很期待這個曾孫。”
“我們馬家,盼這個孩子,盼了太久太久。”
“你受苦了,往後,有爺爺在,有整個馬家在,誰也不能再讓你受半分委屈。予安這孩子,生來就該被捧在手心裏疼。”
老爺子說著,伸出布滿皺紋的手,輕輕、小心地,在她小腹旁虛虛撫了一下,沒有真的觸碰,隻滿眼慈愛:
“乖曾孫,好好長大,乖乖陪著你媽媽。”
說完,他看向沈婉秋,語氣鄭重又溫和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“婉秋,爺爺把話放這兒——如果這小子以後還敢對你不好,還敢讓你掉一滴淚,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,絕不手軟。”
沈婉秋微微一怔,心頭猛地一暖,長久緊繃的心絃,悄然鬆了一絲。
她輕輕點頭,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幾分淺淡的柔和:
“我知道,爺爺。”
“予安會好好的。”
不遠處,馬嘉祺剛從廚房端著燉湯出來,站在客廳入口,將這一切靜靜看在眼裏。
他沒有上前打擾,隻是站在原地,看著沙發上安靜溫柔的她,看著爺爺眼底的期許與維護,心口又酸又暖,又滿是愧疚。
爺爺說得對。
她們母子,本該一生順遂。
所有的苦,都是他帶來的。
沈婉秋似有所覺,微微抬眼,目光與他在空中輕輕一碰。
她沒有避開,也沒有冷淡,隻是平靜地收回目光,繼續聽著老爺子輕聲細語地叮囑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,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溫暖而安穩。
一個月的守候,
無聲的改變,
老人家的撐腰,
還有那個漸漸長大的小生命。
有些東西,在悄無聲息地鬆動。
可有些傷痕,依舊刻在心底。
動心依舊是本能,
不原諒,依舊是她最後的底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