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風輕輕吹進客廳,暖黃的燈光落滿一身。
沈婉秋靠在沙發上,手輕輕搭在隆起的肚子上。馬嘉祺剛給她揉完腿,起身要收拾東西,卻被她忽然開口的聲音定在原地。
“馬嘉祺。”
他猛地回頭,心瞬間提了起來:“我在。”
沈婉秋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聲音很輕,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。
“我有一句心裏話,一直想跟你說。”
“但我一直沒有說。”
馬嘉祺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一動不敢動,連心跳都慢了半拍,緊張得手心微微出汗。
這段日子以來,她對他一直是淡淡的,客氣的,有界限的。
從來沒有這樣,主動說——有心裏話想對他說。
“你說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怕驚擾了什麽,“我聽著。”
沈婉秋緩緩轉過頭,第一次這樣安靜、直白地看向他。
眼底沒有恨,沒有冷,沒有怨,也沒有曾經的溫柔,隻有一片近乎殘忍的清醒。
她輕輕開口,一字一句,很慢,很清晰:
“馬嘉祺,我恨過你。”
“恨到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再看見你。”
馬嘉祺心口猛地一沉,臉色微微發白,卻沒有打斷,隻是靜靜聽著。
“我也怨過我自己。”
“怨我當初那麽愛你,愛到最後,問我自己——我愛你,是不是我有罪。”
這句話,輕飄飄的,卻再次紮得他心口發疼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。
“可是……”
沈婉秋頓了頓,眼神輕輕落在自己的小腹上,再抬眼時,眼底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。
“這段時間,看著你守著我,看著你小心翼翼地照顧予安,看著你為了我,放下所有驕傲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說出了那句,藏了一個多月,始終沒敢說出口的話:
“我不怕告訴你實話——”
“我對你,不是沒有再動心。”
馬嘉祺猛地一震,瞳孔微微收縮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怔怔地看著她,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。
沈婉秋沒有迴避他的目光,依舊平靜地說下去:
“我是人,我有心,我曾經愛過你那麽多年。
你現在對我這麽好,這麽溫柔,這麽卑微……
我不可能,一點感覺都沒有。”
“我會因為你給我暖腳而心慌。
會因為你整夜守著我而鼻酸。
會因為你對著予安說那些真心話而心軟。”
“我承認——”
“我又對你動心了。”
馬嘉祺的眼眶,瞬間就紅了。
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隻有滾燙的情緒在胸口翻湧。
可就在他心口發燙,幾乎要以為一切都有希望的時候——
沈婉秋輕輕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隻剩下一片冰涼的堅定。
她看著他,輕輕開口,把最真實、最殘忍、也最負責任的話說完:
“但是,馬嘉祺。”
“動心,是我控製不住的本能。”
“不原諒你,是我唯一能做的選擇。”
“我可以再次喜歡你,
我可以對你有波瀾,
我可以允許你做予安的爸爸,
我甚至可以,在某個瞬間,對你重新產生心動。”
“但——”
她一字一頓,清晰、冷靜、絕不回頭:
“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曾經對我做過的一切。
我永遠不會忘記,我受過的那些苦。
我和你,這輩子,隻能是孩子的父母,不可能再是夫妻。”
“這就是我,藏了這麽久的心裏話。”
客廳徹底安靜下來。
隻有牆上時鍾,滴答,滴答。
馬嘉祺站在原地,看著眼前這個清醒又決絕的女人。
她告訴他——
我又動心了。
卻也告訴他——
我永遠不會原諒你。
一半天堂,一半地獄。
他眼眶發紅,鼻尖酸澀,卻輕輕笑了一下,笑得又苦又澀。
他慢慢點頭,聲音沙啞,卻異常堅定: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謝謝你,願意把這句心裏話告訴我。”
“你動心過……對我來說,已經夠了。”
“剩下的,我來守。”
“我來等。”
“我來贖罪。”
“你不原諒,沒關係。”
“你不回頭,沒關係。”
“隻要你讓我留在你和予安身邊。”
“我一輩子,都認。”
沈婉秋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看著他卑微又虔誠的模樣,心口輕輕一抽,卻終究,沒有再說話。
動心是本能,不原諒是選擇。
她對自己,夠狠。
對他,也夠公平。